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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3-10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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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對象:李興軍
年齡:29歲
職業:廚師
采訪時間:3月3日
采訪地點:晨報編輯部
文并攝影/記者羅茹冰
(來自吉林的李興軍給我發短信,說他在困境中堅持著自己的理想。我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見到他一跛一跛地向我走過來,他的個子和身形都和想象中的東北人相差很遠,額頭上有很深的皺紋。)
李興軍的生活現狀
追夢人
這些日子,身材瘦削,腿腳不便的李興軍經常光臨東西湖的報攤書店。他只看書不買書,一看就是一兩個小時。每次他去書攤就直奔《打工》雜志,到書店則捧著菜譜和雕刻書看不釋手。
李興軍過年后來到武漢某知名大酒店學藝,學徒期間的工資是450元。可正當他准備在武漢大干一場的時候,他覺得站都站不住了。工友們一看,李興軍的雙下肢血管外突,腫得厲害,看上去隨時都有血管爆裂的可能。大家都勸他,赶緊找家醫院看看。他找了附近一家小醫院,醫生說,得赶緊手術。在他們醫院手術,得2000元,若想疤痕小一點,到協和這樣的大醫院手術,需要6000多元。
2月27日,李興軍不得不离開學徒的餐館。當初帶來的一千塊錢已經所剩無几了,而他的工錢不知什么時候才能開出來。李興軍的生活陷入了困頓。
這些日子,他住在和工友合租的80元錢一個月的小屋里,他規定自己每天只用一塊錢,早上買一塊錢五個的饅頭,早上吃一個,中餐和晚餐吃兩個。因為無錢治病,又等錢回家,他只好每天在書店里報攤邊打發時間。
這次雖然在武漢病倒了,李興軍還是不想放棄理想。他固執地留了下來。他告訴記者,等身体稍稍恢复一點,他還是想去一些餐館酒店深造。從入行第一天起,李興軍就有記日記的習慣,每一個菜式,每一點感受,他都記錄下來,至今已有十几本。
他坦率地說:“也許看了我的故事的人會覺得我想賴在武漢,是的,我不想回去,我還有夢想沒有實現。”
李興軍的內心實錄
打工仔不滅的廚師夢
來武漢,為了尋夢
今年1月29日我來到了武漢。一年前,我在吉林打工時從《東方美食》雜志上看到了武漢一位名廚留下的電話。一年來,我堅持和他聯系,懇請他給我一個机會讓我跟著他學藝。大概是被我的決心所感動吧,他終于同意讓我過了年就來武漢。
臨走的時候,家里只剩下2000塊錢了。我拿了1000塊。繼父問,夠嗎?我說夠了。家里窮,剩下的一千能夠讓繼父過上一年的。我想我在武漢日子過得苦一點,等學成了,就能讓繼父過上好日子了。
我就這么踏著希望來了。每天晚上回到那間花了80元錢和餐館的同事合租的小屋,我就會想到老家和母親。
我老家是吉林農村的,我有一個姐姐和兩個哥哥。親生父親在我五歲那年因為一次塌方永遠地离開了我們。后來經人介紹,母親改嫁給了生產隊長。母親生我后就結扎了,她和繼父再沒有生孩子。即使這樣,我們的日子還是過得緊巴巴的。
14歲那年,我讀到小學六年級上學期,主動向繼父提出來不讀書了。從此我就在家里放牛。16歲,我向母親提出想學廚師。當時學廚師需2000∼3000元的學費,母親說,就不能學點別的嗎?
17歲那年冬天,我不忍看著時間一天天就這么過去,決定自己去學做、賣冰糖葫蘆,自己賺點錢。每天早上我四點鐘就起床,因為我要去的車站离家里足足12里地呢。在我看來做冰糖葫蘆總算是和廚師沾點邊的,我就把這個作為我夢想的起點,悉心研究熬糖漿的火候。在那個冬天,我賺了足足500塊錢呢。
18歲,我到吉林的一個建筑工地打工,包吃包住每天能賺15元。然而,工地是個非常亂的地方,有一天收工的時候我發現我僅有的18.66元被盜了。畢竟還是小孩子的心性,我當即就回了家。20歲那年,我的心又蠢蠢欲動起來,又出去打工,白天做工,晚上守工地,一次不小心從三米的腳手架上摔了下來。
終于入行了
苦和累我都不怕,只是我心里還是想著要做廚師。我有一個遠房親戚,他家里有個廚師。我厚著臉皮,一次次往他家里打電話,問能不能給我一個入行的机會。因為畢竟隔得遠,所以人家總是愛理不理。
母親得知我摔傷后,就要我回家去。母親說是嫌二哥放牛不專心,其實是不想我在外面太受苦了。然而,她怎么能夠禁住我想飛的心呢?
21歲,我在長春一家發面餅的小店里做工。月薪400塊,這份工總算是和廚師沾了點邊。剛做了一個多月,我在給人送外賣時,聞到了從餐館排煙罩里炒菜的味道。一時間,我竟在那里呆住,心里琢磨著:里面是在炒什么菜呢?
在繼父的出面下,家有廚師的親戚那里終于來了消息,讓我1996年的正月初七到餐館上班。那時候我正在一家公司幫人送貨,我還在攢著我的學費。接到電話,我一宿都沒睡好覺,夢想終于有了成真的机會。
剛入行時,最讓我惊嘆的是,一個普通蘿卜在大師傅手里居然可以雕出花來,可把我羡慕坏了。我問師傅我能試試嗎?師傅怕我浪費,就讓我用土豆練。從此每天晚上睡覺前,我都規定自己雕五個土豆。正當我干得起勁時,餐館到期,我又背著行李回了家。當我笑著對母親說,我會雕花了。母親說,喜歡就別放棄吧,咱家土豆有的是。為了給我創造一個好的條件,母親也不讓我放牛了,每天我就在家里用土豆雕花。
母親臨終的叮囑
兩個月后,餐館里的師傅找到我家,說他准備開一家餐館,希望我能幫幫他。對我這是一個求之不得的學藝机會,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當著母親的面給師傅磕了三個響頭。
師傅家開了一個小賣部,我做小工幫他,每個月給我50塊錢。師娘總是讓我去買菜,我不好意思找師娘要錢,就掏出師傅給的工錢買了菜。這樣四個月下來,我非但不能往家里寄一分錢,反而是母親給我郵了50塊錢幫我渡過了難關。師傅的餐館終于沒有開起來,我只好又回家。命運給我開的玩笑實在是太多了。
在家里呆了沒几天,我又找到了學廚的地方。正學得起勁,接到家里電話說母親想我。我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還以為是她怕我在外面吃苦。回去一看,我的眼淚就下來了,在地里干活的母親明顯地老了瘦了。几天后,母親才說,她得了絕症,要我好好學廚師。很簡單的話,卻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在了我的心里。
我想在家里陪母親,母親卻開始把我往外面赶。經常是推著說著,兩個人都流眼淚。母親還是走了,臨終前留下話:要我孝順繼父,學好廚師,走正道。
母親走后,很多人建議我把年近七旬的繼父送到福利院。我沒有答應,覺得自己有責任把家撐起來。
母親走后,我就一門心思地學廚藝。
我專心致志地鑽研技術,現在我不僅能夠用蘿卜雕出花來,還能用西瓜皮雕出各式的人物、花鳥和動物,可惜母親再也看不到了。學用西瓜皮雕東西的時候,是在大熱天,我把自己關在小屋里,鄰家一位阿姨偶然看到我放在窗台上的作品,贊嘆不已。第二天早上以及那年的整個夏天,我放在門口的箱子里就堆滿了西瓜皮,是我至今都不知名的好心人幫我的。這樣的經歷,也是我人生旅途中少有的溫情,因為少,所以我總記得。
兩次流星般的戀愛
對于像我這樣的打工仔,愛情的高檔是遙不可及的。我的生命里經歷的兩個所謂戀愛,在城里人看來一定都是不可思議的。
20歲那年我放牛時和鄰家的一個女孩子處對象,她母親病了,她家弟弟又小,就把牛交給我一起放。為了感謝我,她母親就讓我和她處對象。相處了四個月,她提出分手,她說我家太窮了,她不能因為我幫她家放牛,就犧牲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她說得那么絕對,就像是一眼把我看穿了。我很傷心,下決心要改變自己的命運。
第二次,是和我在一個餐館打工的一位大嬸見我人老實,就托老板娘從中做媒,想把我說給她女儿。當時她女儿才十九歲,而我已經二十七了。母親走后,盼我成家就成了繼父的心病。想到這里,我也就點了頭。然而我發現我們的确是有太多的不同,她希望我整天陪著她逛街,而我總想著在技術上鑽一鑽。相處不到一個月,她媽就跟老板娘說要把我的工資也拿去幫我存起來。這是什么邏輯啊。相處了四個月,實在交往不下去了,我天天在日記中命令自己和她分手,就是娶不到媳婦,也不能找一個不愛自己自己也不愛的女人。
這是兩個辛酸的回憶,卻在這些個獨在异鄉的夜里時時被我從心底翻起,僅僅是因為里面有著一些女人的味道,可以幫我抵擋一陣子孤獨。現在,我再也不敢輕易去涉足感情,因為作為一個男人沒有事業基礎,根本沒有資格談情說愛的。我現在只想學做一個廚師,做一個好廚師。
非常手記
這是一個普通打工仔的真實故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在實現夢想的過程中,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困難,只有一直堅定地朝著夢想挪步前行的人,才能最終收獲胜利的喜悅。
親愛的讀者朋友,看了李興軍的故事,你有什么話想對他說?或者能夠在他尋夢的過程中助他一臂之力,請于發手机短信至記者13517265609,或者電郵至wuhanmorning@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