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网消息:(記者張曉晶
王婭妮)“你的孩子過几級了?”進入七八月份,這句話成為不少學生家長見面時的問候語,有人甚至將七八兩個月份戲稱為“考級月”。考級,已經成為學校教育之外,一道獨特的社會風景。透過這股考級熱潮可以看到,課外藝術教育已經走上了一條應試化的路子,慢慢偏离了藝術教
育的初衷。
考級:應試型藝術教育“高燒”難退
為了通過8月份的鋼琴二級,濟南6歲的小男孩果果早在半年前就開始了規定訓練。每天要練習三個小時,果果經常為此跟媽媽進行“反抗”,考級對他來說,成為還沒進校門前就要面對的一道門檻。
中國音樂家協會會員、濟南市少年宮鋼琴教師孫建軍說,家長熱衷于考級与社會上的“考試情結”有關,不管學什么都要考一考,不考試就不知道學得怎么樣。正是在這种心態的主導下,盡管考級已經与升學加分脫鉤,考級證書實際并無多少含金量,但仍吸引了不少家長趨之若鶩。
一位家長對記者說,自己的孩子四歲學聲樂,五歲學電子琴,六歲半開始學鋼琴,參加了四次考級,今年7月,剛剛考過了中央音樂學院校外等級考試的儿童聲樂10級。這位媽媽說,開始學藝術特長時,初衷是給孩子培養愛好,提高綜合素質,并不期望孩子成名成家,考級也是件無所謂的事。但周圍孩子都在考級,學校老師也經常以此衡量孩子水平。“考級成了一件明知沒用,又不得不做的事。”她說。
有的家長對記者說,一般學琴的小孩都要考級,雖然沒有什么實際的用處,但相當于給孩子設立了一個階段性目標,督促孩子進步,而且有了專家認可,每次考過級都會提升孩子的自信心。
來自山東省文化廳的消息說,山東每年有七八万人次參加各种藝術考級,而且呈逐年上升趨勢。据了解,藝術考級起源于英國,20世紀80年代末,考級制度開始為我國藝術界所關注。現在各類藝術考級發展到大大小小30余個藝術門類,每年有百万以上人次先后參加各類藝術分級考試。
考級:誰是背后推手?
据了解,在山東設點的考級机构共有11家,包括中國音樂家協會、中央音樂學院、中國民族管弦樂協會、北京舞蹈學院、上海音樂學院等單位。承辦單位由原來的十几家發展到七八十家,其中包括培訓學校、藝術團体、文化宮、各种協會等。
考級机构讓人眼花繚亂,一般家長并不明就里。一位家長說,不管學鋼琴或聲樂,孩子達到一定水平后,老師就會提醒家長帶孩子去考級,至于考級是誰主辦的,就全看老師的了,因為報名表一般都是老師給的。濟南一位在省直机關工作的家長說,女儿從2004年以來參加過四次考級,每次的報名費從100元到200元不等,有中國音協主辦的,也有教育部門組織的考級,老師推荐哪個就考哪個。
据知情人介紹,考級背后有一條利益鏈,從主辦單位到承辦單位、承辦點層層利益分成,為了多招生源,各考級机构之間的競爭日趨激烈。這位知情人介紹,一些規模不大的考級机构對介紹生源多的老師有獎勵措施。另外,各家考級机构一個普遍的做法是,放寬考級標准,導致質量下滑,就是為了提高考生通過率。“拿鋼琴來說,只要勉強能把規定曲目演奏下來,基本就能通過。如果卡得嚴,誰還敢來考啊?”這位專業人士說。
据業內人士介紹,目前開辦各門社會藝術考級的單位已發展到几十家,其中最主要的跨省(自治區、直轄市)開設考點的有10余家,開辦單位包括中國文聯下屬協會、藝術高校、各地少年宮、文化館、藝術表演團体,有一些由文化公司或文化個体戶承辦,有些地方教育部門也有涉及。有的為了爭奪考級考生資源而惡性競爭,有的考級本身缺乏科學的定位,結果造成混亂局面。
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業內人士說,目前許多考級活動商業化色彩濃厚,主要原因在于包括藝術學院、藝術協會等多元主体的無序競爭,考級正在一點點地背离它應有的權威性和嚴肅性,需要政府有關部門予以規范。
据了解,有的考級机构每年組織一到兩次考級,考級費從一級到表演文憑級几十元到几百元不等,以山東7万考生,每人每次收費80元計算,僅山東的考級蛋糕就有五六百万元之巨。正是在利益驅動下,藝術考級這項集學術性、權威性和社會公益性于一体的行為,已經染上了濃濃的“銅臭味”。“考級已經不是純粹的文化活動,如果沒有利益驅動,沒有一家机构會干。”一位多年擔任考官的鋼琴教授說。
藝術教育,應該怎么走?
今年,教育部再次重申,不允許藝術考級与升學挂鉤,但是考級仍然火爆,藝術教育已經走上了一條應試的路子,遠遠背离了其陶冶情操的初衷。
孫建軍認為,老師過分注重技術訓練,忽視藝術內涵的培養,學生机械學習,考完級就不知該干什么了,考級并不能完全反映學生的藝術才華。
山東師范大學音樂學院教授唐宁說,技巧固然重要,但培養孩子對藝術的熱愛更重要。藝術素質的培養是一個潛移默化的過程,僅僅彈熟几支曲子,在比賽中獲過几次獎,考過專業几級,并不一定就有多高的藝術修養。技術与藝術本末倒置,偏离了藝術教育的本來目的。
山東大學藝術學院院長李曉峰說,藝術考級有一定的積极作用,是衡量老師教學、學生學習成果的一個標尺,但是當前的考級被功利化了。許多老師為了突出自己的教學成果,對學生不切實際地拔高。不少音樂老師為了應付考級,把眼光盯在那几首考級曲目上,只讓孩子練習這几首曲子,其他相關知識和基礎理論一概不講。
李曉峰說,學習藝術特別是器樂是一個日積月累的過程,相當多的學生將來并不以藝術為職業,培養對藝術的感覺、愛好是最重要的。很多孩子考完級就一扔了之,藝術學校里很多學生有考級經歷,但即使上了專業學校,有的學生也并不是真正熱愛藝術。
針對當前的考級熱潮,專家建議,要對考級机构進行清理規范,維護考級的嚴肅性、權威性。“藝術教育不僅僅是為了培養音樂家、藝術家,而是要讓每個人都學會欣賞美、發現美。家長和學生只有靜下心來,慢慢地學會体悟与欣賞,藝術之美才能在每個孩子身上如花綻放。”孫建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