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訴人：李婉婷（化名）
性別：男
年齡：26歲
學歷：碩士
精彩導讀：他，26歲，于今年從武漢某大學碩士生畢業。有著較高學歷的他，卻在圓白領夢時屢屢碰壁。這緣于他目前的處境——從小至今，他都女性化，穿裙子、
戴假發……他認為自己就是女人，希望做一個真正的女人，為此，還兩次試圖揮刀自宮。20多年來，因為對性別認識的落差，他備受歧視，如今，為圓女人夢，他希望通過媒体找到一份有穩定收入的工作。
記者印象：紫色的衣服裙子，白皙的皮膚，纖纖玉手套著手鐲，飄逸的長發后端別著發卡，高挑的個子（1.75米）配上苗條的身材（105斤），手邊還放著比較大的化妝盒，李婉婷看起來女人味十足。見到記者，他首先強調對自己的稱呼：“我喜歡你叫我姐姐或者妹妹，我的博客网名就叫白雪公主。”他說一生有兩個夢想，一是讀博士，一是做女人。
1.男儿身女儿心自小形成
我的家在河南，窮，打小衣服就緊缺，剛好夠上穿大我3歲姐姐的衣服。剛記事時，我穿的就是裙子，人人見到我媽帶著我時都要問一句：“這是你閨女吧？好可愛啊！”媽媽通常也會笑著說是啊，那時我就認為自己是女孩。
上幼儿園開始，我就不跟留平頭、不穿裙子的男孩子玩，我去跟穿得花花綠綠、留長發的女孩子玩。但她們會躲開我，我覺得奇怪，但后來也适應了，不理我，我就自己一個人玩。
上小學的第一天，廁所門口有老師把守，是怕小孩子不懂進錯廁所，我看所有的女孩子都進左邊的門，我也要進，老師攔住說我是男的，應該進男廁所。啊？我是男的，不會吧？這可怎么辦呢？我不想做男的。我很失望，為什么我不是女的呢？
一年級語文課上，老師讓用“我長大了想……”造句，我說：“我長大了想做個女的。”老師笑著說：“句子本身沒毛病，只是你這個愿望肯定實現不了。”
我經常偷偷拿姐姐的裙子穿，有時被家人發現，但他們只覺得我調皮搗蛋，沒在意。二年級，有一次，我去了一個小山溝，把姐姐的綠色連衣裙穿在里面，到了溝里，我把上衣、褲子一脫，裙子就露出來了，當時我心里好高興。
五年級，有一次去舅舅家玩，我把姐姐的長筒襪穿在長褲里。表姐的高跟鞋、長筒襪，我也悄悄地穿上走來走去。
初中時有一次，市場上有個老頭賣長筒襪，我去逗他玩，趁他不注意迅速拽了一雙溜掉了，我跑到廁所里，把長筒襪穿上，一穿上這种緊身的、順滑的東西我心里就很舒服。
2.戀愛時我比女友更愛撒嬌
我上大學后，偶然得知高中的一位女同學也在我們學校，人在异鄉彼此都缺少朋友，我們的交往密切起來，很快，她成了我的女朋友，這戀愛一談，就是整整4年。
但是我感覺兩個人性別好像調換了一樣，我經常趴在她怀里撒嬌，還經常呶著嘴，傷心的時候我會在她怀里流淚。畢業后，我們就住到一起了。后來我讀了研究生，由于兩個人不在一塊儿，感情漸漸變淡了。
女友老說我沒有陽剛之气，不像個男人。她吵的時候我通常一言不發，有時還會傷心落淚，她吵過之后我再去巴結巴結她。關系好的時候，她會覺得我這樣很可愛，關系疏遠了之后她就越發覺得我窩囊，說我完全就是個女人性格，說我是眼淚變成的。可這就是本來的我，我從小就想做女人，我哪里會有陽剛之气呢？
我在她面前總是表現得像個小女孩，我惹她生气了，不但哄不好她自己還弄得淚眼蒙蒙，她反倒還要來哄我。長期這樣下去，女友覺得我太矯情了，覺得我根本擔當不起男朋友的職責，總鑽在她怀里尋求安慰。可我沒辦法啊，我這种個性是骨子里面的，裝陽剛就是裝不出來。女友希望我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可我始終做不到。我經常趁她不在的時候把她的裙子穿上，估計她快回來時我再換掉。
性格不合又加上兩地分居，后來就分手了，至今，她都不知道我的秘密。
分手了之后，我仍然很想做女人。在路上遇到一個打扮得漂亮的女人，按照男人的思維大概會有一种占有欲，而我在意的是她身上穿的衣服，看她是怎么搭配的。我對美女的著裝和動作、聲音感興趣，對她的身体不感興趣。
3.變性揮刀自宮失敗
讀研究生時， 宿舍里單獨的衛生間，給我提供了一個空間，我經常在里面換女裝，想做女人的愿望更加強烈。
第一年，師姐教我用軟件，她在敲鍵盤，我卻盯著她手上的戒指發呆，我就喜歡這种別致的東西。我幫導師做了一個項目，那些天我也是把褲襪穿在褲子里面。第二年，我和兩個女生一起做實驗，實驗室的老師就說我跟個女孩似的，因為我往那里一坐，我那气質就跟別的男生不一樣。
宿舍那一扇小小的門，把我的世界分成了兩個：關著門我是女的，一開門就得換裝、卸妝，做男的。當時我學分還差很多，我心里也很著急，可我就是不想去上課，因為我一出門就是個男的，心里的矛盾難解，我漸漸地變得自閉。學業沒按時完成，就得推遲畢業，可是我反而有些喜悅，我心想：最好是別人都畢業，讓我單獨住一間，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
我想變性，我想告訴我媽，但是不知如何開口。于是，我偽造了一場車禍，我用剪刀把陰莖剪傷，回家后跟我媽說是摩托車撞的。我說我很希望被撞坏，這樣就能做女人了，結果媽根本不把這當回事。
我絕望了，縫合的傷口愈合后，有一天我忍著巨痛想用剪刀把它再剪開，可我剪不動，疼得要命。我到藥房去買麻醉藥，卻都沒有賣的。我把所有的衣服都剪成碎片，墊在下面止血，所有碎片都用完時，傷口正好也自行愈合了。
去年過年我回家時又跟媽說，現在不變性根本沒有信心再活下去。媽媽開始正視，走訪了一些心理醫生。過年后，媽媽跟我一起來武漢，她帶我去醫院做變性手術，還貸款了兩万。可醫生說從一個普通男人變成一個美女需要二三十万，我們哪有錢，只有放棄了。
4.公開做女人的日子
媽怕我想不開再做傻事，就勸解我說：“你喜歡穿什么衣服你就穿吧。”几天里，我跟媽媽一塊去買了假發、女式紅風衣、胸罩、牛仔裙、連褲襪、耳環、化妝品，買齊了之后，當天晚上，我就打扮成一個女的，跟我媽媽一起到外面玩，我媽媽也把我當成一個閨女來看待。我這是平生第一次打扮成一個女的走出去，感覺好舒服。
有一次弄得很狼狽，那天風很大，我的假發被吹得往上移了一段距离，臉部的側面暴露無遺。路人以奇怪的目光看我，有個騎摩托的人以一种嘲諷的口气說道：“好漂亮啊！好美啊！”我裝作沒听到，繼續從容不迫地邁著我的模特步，用女聲咳嗽著。
我走過一家服裝店，眼睛的余光發現里面的店員都齊刷刷地盯著我，交頭接耳地笑著，于是我進到那個店里試裙子，我一條一條地試，擺各种嬌媚的姿勢照鏡子問他們效果怎么樣，他們都一臉無奈地對視、傻笑。我受不了別人的目光，我的痛苦誰能理解啊？
男扮女裝出門，我有這樣一种苦惱，我想去廁所的時候，老覺得進女廁所是不道德的，而男廁所我又不敢進，到最后總是憋到憋不住了才硬著頭皮進女廁所。
我住的是男生宿舍，男扮女裝出去，連管理員那關都過不了。我總是以夜幕做掩護來換衣服，出去走一圈，回去前再把衣服換了。有次回去前在校園一個黑暗的樹林里正要換衣服，被一色狼盯上，來跟我說話，動手動腳的，我只好換個地方，卻又遇到色狼，我連個衣服都換不成。
5.期待找工作賺錢變性
我去逛商場，看到那些女的三五成群有說有笑的，淚水就忍不住滑落下來。我長發飄飄地哭著走在長江大橋上，別人還以為我想不開要跳江呢。有時候在十字路口等紅燈，我的淚水都在眼睛里打轉，有個人還以為我失戀了，說：“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不要想不開撞車啊。”我含淚一笑。
我漸漸有一种輕生的念頭，在网上碰到了一個愛心組織傾訴了我的苦衷后，她們邀請我參加她們的活動。那個義工組織對我沒有歧視，就把我當女孩對待。我多了很多朋友，多了很多歡聲笑語。義工組織里搞活動，去探訪江夏區一個敬老院，那天有個九旬老太拉住我，說這閨女長得怎么這么水靈。
終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男扮女裝去學院里面交了論文。學校也非常開明大度，允許我以女生的身份完成學業。一個資深教授跟我說：“不要管別人怎么想，人是為自己而活的。”
可我家里從6月份開始已經在貸款了，我覺我應該找點事情做做減輕家里負擔。我早已陷入一個死循環：性別不對→無心學習→無法畢業→不能掙錢→沒錢變性→性別不對……想走出這個死循環，唯有一條出路：男扮女裝找工作，掙錢變性。找工作，也因為身份問題被屢屢拒絕，許多單位領導甩下一句話：“我們宁愿要沒有文化的真正女人，也不要一個不男不女的人。”為了生存，我只好將工作標准降低，偽裝成女性去應聘服務員，一個月只有四五百元，但都很難做長，不是被男性客人非禮，就是被其他服務員識破，只好另外換。一年來，我都到五六家餐廳做過服務員。
有段時間，我連餐廳的服務員都很難做了，我只好到處撿廢品賣錢，可靠撿廢品的收入，維持我的生活和房租都非常艱難。
對于工科研究生來說，男生比女生要优越得多，可是這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性別問題不解決，一切都是空談。工資我可以不在乎，最重要的是要找一個能夠允許我像個女人一樣地工作、生活的單位，這樣就行了。
找人生伴侶的事情，如果有個人不在乎我的性別，能理解我，能真心對我好，我完全可以接受，只要讓我做女的就行。
記者點評
世間總有路可走
記者/劉婧
庄子在《人世間》篇曾寫過一個叫支离疏的人。此人雙肩高過頭頂，頭低到肚臍以下，五臟六腑都擠在后背，兩條腿就直接長在肋骨旁邊，這個猙獰的怪物怎么活？庄子說，他為人洗衣，篩糠，掙的錢足以養活十個人。
庄子無非是告訴我們：世界上總有路可走。一個人面目丑陋，身体殘缺，尚且可以自食其力，更何況是當下，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的碩士研究生？
李婉婷，想從他變成她，將自己的愿望變成一塊攔路石，堵在自己的漫漫人生路上。他有很好的學歷，卻因為一個問題沒解決，而把很多美好的東西也毀掉了。一個農村考出來的大學生，至今找不到工作，無法償還貸款的學費，這僅僅只是一個性別問題嗎？
人的奮斗目的有很多种，李婉婷，為何不像個男人一樣，在社會上學以致用，自食其力，然后再去實現自己的女人夢？不要怨天尤人，總有路可走。
采寫/記者孔超
實習生陳靜 姜梅芳 楊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