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商家通過街頭隨机調查獲得的消費者個人信息，也可能被信息公司轉賣。張秀良/攝

　　假設某一天，一個素不相識者給你打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的陌 生人居然知道你的很多事，甚至比你自己更了解你———你的信用卡額度、你的消費習慣、你記不住的車輛發動机號等等———你不必感到惊訝：這一切的發生，都是因為与市民經濟生活有關的生態鏈條中，多出了信息販子這個不速之客。

　　曾几何時，一些商人突然發現，原來每條私密信息都有价格標簽。 
 
    只要你肯出相應的价格，就能拿到對你有用的信息。而這些可能讓信息販子錢途無量的私密信息，卻會給當事人帶來無盡的煩惱……

　　業務員發售信息 按20%交易額提成

　　“你加入了我們這一行，就等于加入了微軟，敲敲鍵盤，點一下复制粘貼鍵，錢就來了。”16日，重慶石橋鋪白馬■正街的一處居民樓里，一位經理模樣的人，正在向記者及十來個年輕人介紹一种新興業務：將各种各樣的私人信息販賣給需要的人。

　　這位劉姓經理拿出一個移動硬盤。“你們隨便說個認識的人的車牌號，我就能把他的其他信息查出來。”記者試著把一個熟悉的車牌號提供給這位經理。兩分鐘之內，劉某便准确地報出了車主的名字、住址、電話，甚至身份證號碼。

　　“對不對？”劉經理連聲追問。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我們就是要把這些信息賣給想要的人。這樣一份車主資料只售600元，在网上要求購買的人很多。”劉某表示，賣一份資料，業務員可以拿到100元的提成。業務員的工作，就是在各大网站論壇，向預定的郵箱發送交易信息，成功后可以拿到20%的提成，但沒有底薪。

　　“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工作啊！”劉經理介紹，該公司工作人員都是高薪，不少人開名車住洋房。然后，劉向在場的應聘者提供了入職申請。与常見的入職申請略有不同的是，其中略去了學歷一項。這也符合其招聘時打出的廣告：“有事業心，有夢想，正在尋找机會，不看重學歷和經歷。”受訪公司還表示，不愿到公司的可以在家辦公，做成了“單子”，公司負責發“貨”(相關的私人資料)；提成隔月結算———上月的業務提成，作為在公司工作的“風險保證金”。

　　這看起來不錯的工作條件和簡單的入職要求，立即吸引了在場的求職者。有超過10名的求職者填寫了入職申請表，記者在當天下午即得到了“明天來上班”的通知。而記者下午再次見到該公司的負責人，要求提供企業的營業執照時，卻遭到工作人員拒絕，“你只管工作就行了，營業執照在老總那里，不是誰想看就能看的。”

　　隨后，記者在重慶市工商局查詢到，其招聘廣告上注明的何僑科技數据信息公司，并無任何登記注冊資料。記者在發稿前，電話詢問該公司的“相關領導”，被挂斷了電話，“我們不歡迎你這樣的員工。”

　　上百家网站有售 稱數据准确率超80

　　%在与該“數据公司”的聯絡中斷后，記者以客戶身份約見了這家公司的業務人員。

　　一位業務人員拿著一份名為“重慶車主名錄”的數据稱，一共有7万名車主的詳細資料。內容包含：車主姓名、手机號、購車日期、地址、郵編、車牌號、車型等數据，其准确率在80%以上。

　　這位業務人員表示，這套資料總价1000元。适合對象為人壽保險、車險、車友俱樂部、保健品、休閑俱樂部、高端會所、高端禮品、休閑用品、會議等各种銷售業務單位。記者以太貴為由要求降价，業務員稱，是公司拿出來的貨，無法降价。記者隨即轉身离去。

　　几分鐘之后，這位業務員追了上來，稱如果需要更低价的，他可以推荐一個网站購買。在他的指點下，記者登入一個名為財富商務的數据交易网站。其間有各种各樣的名錄，一份名為重慶老板名錄的資料要价600元；車主資料价格与网站協商后只要300元。對如此便宜的价格，記者表示質疑。賣家即為記者提供校驗的机會，在提供一組已知的車牌信息后，記者發現該站提供的信息頗為准确。

　　記者還發現，一些渝籍企業的資料，也被拿到网站上售賣。一家易拜資訊(北京)有限公司開設的网站，在出售重慶市企業名錄數据庫。這家公司表示，擁有企業數量22.5万家，作价1200元。

　　在百度等搜索引擎上，記者毫不費力地找到了一些售賣重慶當地高爾夫球會、企業員工數1000人以上企業、政府机构名錄、全國企業傳真號碼、地區工商企業名錄、地區老板手机號碼、職業經理人手机號碼的网站。如果買家覺得价格偏高，可以和賣家討价還价。

　　据粗略統計，有不低于100家的网站在出售這樣的信息。

　　買家多是企業主 自己的隱私也被出賣

　　如此瘋狂的倒賣行為，讓大量個人和企業的隱私外泄；而靠此牟利的個人或公司，卻因此掙到了不菲的中介費。

　　“就像那些賣軟件的公司一樣，只要复制一張光盤就可以賺到几百元，甚至上千元。買信息的企業處于競爭需要，又不可能將這些資料复制給競爭對手，所以他們并不擔心賣掉一個，就被發到网上大量复制。”本市一經營教輔資料的圖書工作室的電話營銷員代某透露，他的老板經常都會拿錢去購買全國各地的書商、學校名錄，用以聯絡相關負責人和郵寄資料。

　　“我們電話營銷的成功率，能達到3%就不得了了。”代某稱，一份名錄里面，一般有近万條的數据資料。一條一條地去打電話是不可能的，一些小公司根本支付不起這樣的電話費。“從10000條里可選出2000條信息聯絡就不錯了。”她表示，只要成功3%，就有60家客戶；而最終成功買賣的只要有10家，就可以賺數万甚至更多的錢。

　　“老板會將這樣的數据加密，只有電話營銷員才知道密碼。”代告訴記者，只有在單位的電腦里，才可以調閱這些資料，老板將其看成無形資產，基本沒外傳的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也成為一個賣資料的販子。”

　　在采訪中，記者也接触到一些車友俱樂部、裝修企業、嬰幼儿產品企業主。這些企業的相關負責人均表示，經常會接到推銷各种客戶信息的電話。盡管自己的私人信息也可能被人出賣，被各种數据公司騷扰，但其仍表示，如果有人提供准确的個人信息資料，亦是可以被接受的。

　　“這种特殊的身份，有時也讓我們哭笑不得———既是得利者又是被騷扰者。”一位經營嬰幼儿產品的店主說，他們也會在一些中介机构，購買同城新生儿父母的信息。在孩子出生后的100天里，發送一些相關的產品和打折信息。

　　“短信費很便宜，兩三百元發1000條沒問題，加上買數据的錢，也不超過1000，但真的能給我們帶些業務來。”

　　推出“售后服務” 一朝購買享受終身更新

　　值得一提的是，在經歷了數年的“進化”后，一些單純的數据公司開始跳出原有的代理模式。一位曾售賣過數据的業務員向記者坦言，代理業務只能賺點小錢，能夠拿到數据源才是最賺錢的。“你想想，每家代理公司付你1000元，并不是多大的成本。但全國這樣的數据代理公司上千家，有100家企業愿意付錢，就不得了了。”

　　在經歷了數据源到代理，再到客戶的數据販賣模式后，一些代理商發現，自己做事最多而得益最少，于是開始謀划在數据源中分享利潤。記者在調查中也發現，一些以此牟利的小代理商，已經開始發展自己的人脈關系，試圖獲得各种數据關系，但是，這种轉型是艱難的。

　　16日下午，記者以購買數据者的身份，分別出現在鋼運房產、金丰易居等几個房產中介公司門店，表示愿意出錢購買相關的客戶數据，但對方均稱不愿出售相關信息。

　　“這樣的方式是行不通的，沒人愿意冒著被解雇的危險給你提供數据，要有熟悉的關系，人家才會給。”深諳行業之道的人士介紹，必要的金錢付出是一定的。高考生的信息一般是2元/條，小區業主電話是1元/條，有身份證號碼和貸款資料的，可能就要賣到3元/條；從其他渠道來的車主資料更貴，這种信息小公司一般拿不到。

　　這位人士稱，目前一些大型的數据源公司甚至有了完善的“售后服務”。你去网站上查查看，有的數据還可以定期更新，一旦購買，可享受終身免費更新。一些調查獵頭公司，甚至可以查到公司高層的年薪和個人隱私。“這些都是市場細分的標志和"行業進步"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