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农门进城,曾经是农家姑娘徐学军梦寐以求的生活目标。一个星期前,学艺术出身的她却辞去武汉市区一家大公司月薪千元以上的工作,回到洪山区青菱乡老桥村,和丈夫赵择友一起,当上了一名果农。
记者见到徐学军的时候,她修长的10指上还保留着鲜艳的指甲油,可脚上却是一双土黄色的解放鞋。除了每天跟着小赵学剪枝,她还心甘情愿做丈夫的“煮饭婆”。
不是城里的工作干不下去,也不是徐学军喜欢“田园诗”,而是丈夫创业的激情和希望太鼓舞人了:虽然眼下赵择友的口袋仍然很“瘪”,可他6年前回乡承包的28亩果园丰收在望,澳洲红李还未挂果就收到一万多元的订单,地里的树苗至少值10万元。夫妻俩还有更大的“野心”:吃进江夏区一处2000亩的空地,扩大种植规模。赵择友已经到那块亲爱的土地那儿转过两次了。
重穿“泥鞋”
6年前,25岁的赵择友放着城里月薪一两千的司机不干,回到老桥村嚷着说要种果树,村里人都摇头:这是在“扳痧”。
赵择友却一门心思要自己给自己干,用一个时髦的名词说是“创业”。在京剧团当团长的岳父很“新潮”,说跟老板开车容易“学坏”,有意要他另起门户。
做生意大起大落,风险大。赵择友想来想去,觉得种果树可靠,回收期也有六七十年。他爷爷是当地有名的种桔专家,现成的师傅。
恰巧报上介绍黄陂一位“庄园主”的发家史,上面说,澳洲黑李市价一斤30元,说“桃三李四”,李子4年就可挂果。没有过多盘算,1995年底,赵择友带着岳父4万多元的赞助,自己打工7年5万多元的积蓄回到老桥种黑李。
当时的老桥村是洪山区出名的穷村,仅靠一条3米宽的土路与外界连接,全村负债五六十万元。村干部倒是很开明,以每亩80元的租价,在村外的丘岭地带给他“圈”了28亩地,租期50年。目的是想让赵择友先搞个示范,带富全村人。
三年成空
1996年初,赵择友花2万多元买了2100棵黑李树苗,挖水塘、建砖房、买农具农药,10万元用光了。锄草施肥喷药,侍弄28亩地,至少需五六个强劳力,但雇一人每月要350元工资,还得管吃喝。赵择友没有余钱,只得一个人又当“老板”又做雇工。60岁的岳父岳母,轮流到果园里帮他做点细活。
“我自己都想不到能吃这么多苦。”小赵说起那段日子,辛酸中夹杂着自豪。每天,他一个人对着黄泥巴盘来盘去。初学耕地,有劲也不会使,牛在前面拖,人就在后面抹眼泪。挖壕沟时,地太板结,用坏了两把锹,手都震裂了,一天也只能推一米。夜里睡不安神,一听到狗叫,就得爬起来绕果园走一遭,看是不是有人偷苗,有时一晚上要起来四五次。因为他刚下苗时,就有人挖跑了100多棵。180斤的汉子,很快掉了30多斤肉。
可一入夏,这些娇苗苗们却一棵接一棵地枯萎。翻遍了20多本书,向村里土专家们请教,向省林业厅、华农教授专家求救,仍找不出病因。下午2时日头正毒的时候,小赵去给苗苗打“救命水”。老岳父去给他送水喝时,他倒在地上,农药泼了一脸。
到年底,树苗死了九成。随后3年,他先后栽了4000多棵黑李苗,并且开始给黑李记日记。李子树仍是逢夏必死。他这才知道,澳洲黑李怕热,熬不过32摄氏度。1998年3月,赵择友把又爱又恨的黑李苗从地里统统挖出来,一把火烧了。站在水塘边,他放声大哭。“有两次我真想跳到塘里淹死算了”。
重拾希望
村里人纷纷出主意说,还不如种桔种桃呢,多少有点收成。赵择友沉默了,老站着发呆,一天难说一句话。
可赵择友没有退路。一棵树苗每年用肥用药要花5块钱,岳父母每月的退休金、妻子的工资,一半都喂了果园,连出嫁的姨妹也将自己每月的收入贴进几百块,种果树6年,前后花费18万元。
从1998年起,赵择友不再吊死在黑李一棵树上,开始选种澳洲红李、美国油桃、日本香柚等5个洋品种。
庆幸的是,老桥村的水土向这些新品种亮起“绿灯”,300多棵红李树,只生过一场潜叶病。去年有几十棵红李树挂果,姨妹和朋友帮他找到销售渠道。一斤15元,一下被抢购一空,“回头客”还抢先下了今年订单。第一次,他有了几千元收入。
在青山作工程师的父亲帮他引种回来的11棵日本香柚苗,零下13摄氏度居然也挺过来了。去年有两棵“母柚”结了20多个果子,大的有4斤9两,小的也有3斤半。质脆味甜,赛过在武汉市场上畅销的福建蜜柚。华农教授说,他这个品种的香柚,在湖北目前还是独此一家,等香柚挂果时,一棵树起码可赚50元,市场潜力巨大。
今年他嫁接了3000多棵香柚苗,9月再嫁接后,可达2万多棵。如果赵择友想钱来得快,光卖苗,他今年就可有10多万元收入,但赵择友想自己种。他说,香柚3年结果,4年就进入受益期,5年开始盛果。“只要种1000棵香柚树,效益就会非常可观。忙时请几个帮工,果园规模扩大10倍也没什么问题。”
“看到东西,我心里踏实了”。初中毕业的赵择友如今特别爱学习,满嘴新名词。他对记者说,要搞“公司加农户”模式,带领本村几个种植大户一起种香柚,提供种苗、技术,保证回收。“到时候,我再打出青菱香柚或别的什么牌子抢占湖北市场。”
长江日报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