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演是个很普通的剧团,听说日本演我的戏,不止一次有国内同行问,是哪个剧团演的,我说东演人家都不知道,人家知道俳优座青年座等等,可见东演没什么名气。东演就灰灰暗暗的一幢小楼,蛰伏在东京下北驿一条拐来拐去的小街上,外面贴了几张演出海报,远远不及满街的商家广告抢眼夺目,不留神就晃过去了。
东演有个小剧场,也在小楼内,照我看那只是一间大一些的空屋,平时用来排练制作,演出时把杂物收了,摆开折叠椅,就叫剧场。勉强排出一百个座位,紧而又紧,观众坐在里头就像上了鞋楦,填塞得连缝儿都没有,起身时还得用力往起拔,弄不好椅子都跟着屁股起来了。洗手间在二楼,侧进侧出,一次只容一人,所以幕间休息入厕得排队。
楼内办公室也挤,东演的人与我谈事都在对面的咖啡馆。这里也是小小的———日本哪儿都是小小的———掀帘进去,一个柔和亲切的女声欢迎光临便伴着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东演的观众也常在这里坐坐,来得早,喝杯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闲话,也挺惬意。
东演的普通还在于他们的演员,没有一个名角大腕,男的不英俊,女的不漂亮,搁在咱们中国,恐怕都考不上戏剧学院。就《同船过渡》这几位演员,个对个地跟咱们武汉的演员比都占不了上风。第一次跟他们见面,介绍说谁谁谁演方老师,谁谁谁演高船长,我脑子里还是肖慧芳胡庆树呢,猛地一见两个矮锉锉瘦精精的小人儿,竟半天没回过神。可就这么个剧团,这么几个小个子演员,把个《同船过渡》演得火得不得了。东京有别的剧团说,本来他们也准备演《同》剧,他们的演员比东演强得多,可惜让东演抢了先手。谁让东演恰巧有个在中国教过书、娶了中国妻子因而有中国情结的演员呢?这演员恰巧听说了“日中戏剧研讨会”,又恰巧有时间来做翻译。在会上恰巧看到了《同》剧剧本,于是《同》剧就在第一时间传到了东演。我想这就是机缘,世事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东演的制作人叫横川功,他说,日本虽然没有团结户,但《同》剧所表现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与日本是一样的,他们很能理解。
他们在情报公司买来武汉的照片———就是从黄鹤楼这边远眺汉口汉阳的最有代表性的景观———印制在演出海报上,说明书上还介绍了武汉,什么“九省通衢”“两江三镇”“重工业基地”之类,这便引来了游客,扬子江旅行社已接待了好几批。有的看了戏,说要来看看戏剧的发生地武汉和长江,好好回味一下;有的没看戏,说先看一看武汉和长江,回去就能更好地欣赏“长江剧”。来了还要与我见面,提问题谈感想,回去还写简报,如果《同》剧是一条鱼,他们是把鱼肉鱼汤姜米葱末吃得一点不剩,连刺儿也吮了个干干净净。
东演到北九洲演出,是“演剧鉴赏会”邀请的。“演剧鉴赏会”是遍布全日本的、市民们为看戏而成立的团体。会员们交纳会费,推举代表去看东京看戏,选戏,选中了就与剧团签合同,付给剧团一笔演出费,届时剧团去那个城市演出,交通、食宿、演出场租费都由“鉴赏会”包付,一切都不用操心。可见一出戏如果受到“演剧鉴赏会”的邀请,好日子就来了!
扮演方老师的女演员山田真珠子说,《同》剧给东演带来了好运。他们已经公演了一百多场,现在又有东京之外的城市在邀请,他们准备继续演下去。
长江日报·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