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瑾孙女的婚恋生活

汪瑞宁

赖敬箴和王家梁新婚合影

赖启湘一家三口在秋瑾墓前 

    1907年7月15日，32岁的秋瑾烈士被清政府杀害于绍兴轩亭口。在这位被孙中山称为“鉴湖女侠”的烈士遇害98周年前夕，笔者采访了她的重孙女赖启湘。

    51岁的赖启湘有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她现执教于江岸铁路职业高中，丈夫高建国是武昌造船厂的高级技师，独生女高磊大学毕业后到广东美的集团工作。当笔者问及赖女士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时，她从影集中翻出一张老照片，指着照片上的新婚夫妇说：“这是我的母亲王家梁，这是我的父亲赖敬箴。”随着她的讲述，有关她母亲——秋瑾孙女王家梁的奇特婚恋鲜活如昨。

    秋瑾去世后，留有一男一女，儿子王沅德为长，女儿王灿芝为次。沅德传二女，长女王家栋嫁于湘潭富家子弟李浩然，生有一子，1937年19岁因病早逝。次女王家梁，自幼聪慧伶俐，深受父母宠爱。1936年的暑期，在长沙读高中的家梁回湘潭度假。有一天，家梁去表哥沈季伦家闲玩，让她想不到的是，一枝丘比特神箭就此射中了她。

    沈季伦家也是湘潭大户，住宅很阔，有花园水池。其时，修建株洲至贵阳铁路的工程局租借沈家大屋作职工宿舍，23岁的赖敬箴就住在这里。

    赖敬箴祖籍福建，4岁时跟随父亲来到长沙，在长沙文艺学校高中部毕业后，参加了铁路工作。果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有一天，干完活正在宿舍休息的赖敬箴，无意间朝花园中一瞥，看见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留着齐耳短发，清纯秀丽。赖敬箴忍不住心头一动，眼睛发直发亮。于是不停地向少东家沈季伦打探她的情况。沈季伦告知，少女是他的表妹王家梁，正在长沙读高中，寒暑假回湘潭时常来他家玩。既然是经常来沈家玩，就给有意的赖敬箴提供了机会。赖敬箴利用这天赐良机，主动靠近王家梁。在短暂的接触中，两人很是投缘。

    有情人的相处，似乎时间过得格外的快。家梁的假期一晃结束了，赖敬箴常常若有所失。好在湘潭离长沙不远，只要有机会去长沙出差，赖敬箴总是自告奋勇。然而到了长沙也不等于能见到想念的人。不过事情也真神奇，出差到长沙的赖敬箴正为见不到王家梁而闷闷不乐时，偶然间在街头与她邂逅，而且王家梁正好要返回湘潭，于是两人相约同船。直到这时，敬箴才知道这位看似普通的高中女学生，竟是秋瑾烈士的嫡孙女。

    王家梁显赫的身世，无形中给赖敬箴增添了思想障碍，但他并未退却。不久，工程局转移别地，赖敬箴常利用出差路过湘潭之机，去沈家看望朋友，当然也看望家梁。家梁高中毕业时，准备与表弟去贵州投考大学。赖敬箴得到消息后还特地请假，千里迢迢专程护送他们去报考。

    1943年，日军疯狂进犯，湖南、广西、贵州民众大撤退，赖敬箴与王家梁之间音讯互无。好不容易盼到了抗战胜利的这一天，赖敬箴也盼来了与心上人相会的时刻。那时，为了抢救被战争破坏的粤汉铁路，赖敬箴随工程局由重庆到达衡阳。甫抵衡阳，赖敬箴如愿见到了日夜思念的王家梁。

    劫后重逢，赖敬箴没有勇气当面向家梁的父母求亲，只有央求沈家好友出面。沈季伦夫妇热心相助，积极游说家梁的父母。王沅德不愧为秋瑾之子，开明豁达，不重门第，很快就同意了这门婚事。随后，敬箴与家梁在衡阳举行了隆重的结婚典礼。这对有情人，在经过十年的种种磨难之后，终结良缘。

    1952年，赖敬箴由南宁调到武汉，任职于铁路局材料处。王家梁带着两儿一女，由长沙迁来武汉，在武昌铁路中学执教，住地就在粤汉铁路的北端起点粤汉里，随后王沅德也来汉居住。自此，天各一方的一家三代人，终于团聚。

    可惜好景不长。赖敬箴不久被打成右派分子，并且被开除了公职，断绝了生活来源。全家老少八口人，全靠王家梁每月39元的工资维持生活。

    1980年，苦尽甘来，为赖敬箴平反的文件正式下达：恢复原职原薪，按退休办理。长时间的苦难与煎熬，终于有了尽头。王家梁激动万分，不停地奔走于亲友、邻里间报告喜讯。然因兴奋过度突发脑溢血，还未来得及享受到这迟到的甘甜，就辞别人世。但直到王家梁去世多年后，她的同事、邻居才知道了她是秋瑾的嫡亲孙女，才知道秋瑾在武汉有一支人丁兴旺的血脉。

    王家梁去世后，赖敬箴一直将她的骨灰盒保存在身边，直到子女再三劝说，才将她的骨灰落葬汉阳扁担山。2003年9月，90岁的赖敬箴带着无限的遗憾与安慰，去相伴九泉之下的爱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