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抗战 人物（8）

徐焕昇：“轰炸”日本本土第一人

    战将篇／徐焕昇

    顾问：毛磊（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市委党史研究室

    鸣谢：八路军武汉办事处旧址纪念馆

   1938年5月20日凌晨，中国空军制造了一次震惊全日本的“大空袭”：徐焕昇与战友佟彦博驾战机向日本长崎、福冈、久留米等地撒下百万份传单。“这是世界航空作战史上绝无仅有的‘纸片轰炸’。”67年后出版的《武汉会战》一书这样评价那次奇特空袭。

徐焕昇赴日完成“空袭”任务后，返回祖国向迎接人群挥手致意。记者吕宗恕翻拍

当时《新华日报》报道徐焕昇的文章（影印）

     ［档案］

    在汉主要任职：中国空军第14大队队长

    在汉工作时间：1938年1月至6月

    在汉居住地点：武汉空军司令部（现汉口王家墩机场）

     ［言论］

     “尔再不驯，则百万传单一变而为万吨炸弹矣！尔其戒之。”

    ———1938年5月20日，空投日本的传单之一。     

记者吕宗恕

     蒋介石谋划绝地“反击”

    早在抗战初期，蒋介石就想轰炸日本本土。1937年9月，他派军事代表团去莫斯科，密谈购买武器之事。

    蒋介石特别指示代表团，一定要争取购买远程重型轰炸机和500公斤以上的“大个儿炸弹”，并明确要代表团告诉苏方，购买飞机是准备去轰炸日本本土的。

    但苏方不知出于何种考虑，不愿将战略轰炸机卖给中国。代表团买回来许多5公斤至10公斤重的“小西瓜炸弹”，500公斤的“大个儿”一个也没买到。蒋介石轰炸日本本土的计划落空了。

    1938年4月中旬，国民党军政当局决心冒险给日本侵略者来一次“狠狠的精神打击”。

    蒋介石命令政治部第三厅的“先生们”（第三厅主要为共产党员，负责国民政府军委会的抗战宣传文化工作，因此，国民党上层称他们为“先生”），赶紧编写印刷一批传单。

    不到半个月，由第三厅的“先生们”赶印的百万份传单，从郭沫若那儿送至航空委员会。

    改装飞机模拟训练

    这次艰巨的远征任务落到了空军第14大队队长徐焕昇和他的战友佟彦博肩上。

    为保证远征空袭成功，徐焕昇和佟彦博在重庆进行了两个多月的模拟训练。

    《武汉抗战史》中说，两人驾驶的飞机均为马丁B－10B型战斗机。记者查阅得知，这是一种双发动机单翼轰炸机，每台发动机的功率为775马力，机长13.63米，翼展21.49米，起飞重量达7430公斤，最大时速为343公里，最高飞行高度为7300米。

    为了实现远征并保证飞行员安全返回，中国空军将两架飞机进行改装，增大了油箱容量。训练结束后，国民空军司令部决定把宁波作为远征空袭的基地，宁波到日本九州岛的直线航程仅900余公里。

     “纸片空袭”九州岛

    1938年5月19日下午3时23分，两架装满传单的飞机从汉口秘密起飞，两小时后，飞抵宁波栎社机场。

    当日23时48分，徐焕昇和佟彦博驾机自宁波起飞直赴日本。

    起飞后，徐、佟二人一路保持无线电通话。当时天黑不见月光，此前进行的专门训练发挥了作用。徐焕昇用无线电台向后方指挥所报告：“云太高，不见月光，完全用盲目飞行。”

    就在后方地面人员为两机的安全焦虑不安时，又收到来电：“现在成队飞行一切平安。”

    20日凌晨2时45分，徐焕昇、佟彦博顺利进入日本本土，并发回电报：“已到达日本上空，开始散发传单。”

    接到这一消息，指挥所内欢呼雀跃，在场官兵纷纷鼓掌庆贺。

    《武汉大会战》中描述，当时的日本人犹在酣睡中毫无察觉，徐焕昇、佟彦博从高空可以清晰“俯见长崎市街之路灯，及该市东方之风头山下灯光”。

    日本人突然听见空中传来飞机轰鸣声，顿时乱作一团，九州岛响遍警报声，并临时实施灯光管制措施。

    然而，让日本人惊诧的是，警报响过许久，也不见炸弹落下，反而看到数以百万计的“纸片”从天而降，在照明弹的辉映之下，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

    这时大概不少日本人都暗吐冷气：这“纸片”若换作炸弹，我们还有命么！

    “轰炸”日本本土第一人

     在九州岛长崎3500米的高空，徐焕昇和佟彦博撒下了第一批传单，这是日本有史以来第一次被外国飞机袭击，时间是1938年5月20日凌晨2时45分。

    飞机在日本共投下100多万张传单，随后掉头向西沿原路返航。

    天亮后，九州岛长崎、福冈、久留米、佐贺等地的居民，拾起天上落下的传单，发现那上面的话充满了善意：中日两国同文同种，有唇齿相依的亲密关系，应该互相合作，以维持亚洲和全世界的自由和平。日本军阀发动的侵略战争，最后会使中日两国两败俱伤，希望日本国民唤醒军阀放弃进一步侵华迷梦，迅速撤回日本本土。

    传单还警告日本军国主义：尔再不驯，则百万传单一变而为万吨炸弹矣！尔其戒之。

    “这是世界航空作战史上绝无仅有的‘纸片轰炸’。”67年后出版的《武汉会战》一书这样评价那次奇特空袭。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美国著名的《生活》杂志评选并刊登了二战中闻名于世的12名飞行员的照片，其中就有中国飞行员徐焕。该杂志在文章中明确指出，徐焕是先于美军杜立德“轰炸”日本本土的第一人。

     8小时后英雄凯旋

    在当年的《新华日报》上，记者发现了徐、佟二人在飞机上的精彩对话。

    徐：“你看他们慌得那样儿，到处都还亮着灯。”

    佟：“我们要真带着炸弹，那些城市准挨炸，电灯就是目标！”

    徐：“有一片灯光突然灭了。哦，又有一片灯光熄了。”

    佟：“他们到现在才想起该做什么事呢！”

    ……

    5月20日3时45分，双机编队在福冈撒下传单。

    4时32分，编队飞越九州岛上空，第三次撒下传单。

    5时23分，双机编队完成任务后顺利飞到公海。

    8时48分，佟彦博驾僚机在玉山机场降落。

    9时24分，徐焕昇驾长机在南昌降落。

    两架飞机加油后再次起飞，于11时13分在武汉上空会合后，安全降落汉口机场。

    至此，第一次远征袭击胜利完成。

    当徐、佟二人走出驾驶舱时，当时的行政院长孔祥熙、参谋总长兼军政部长何应钦等军政要员伸出手臂迎了上来。“欢迎你们，我们的民族大英雄！”

     周恩来慰问徐焕

     次日，徐焕昇、佟彦博成了报纸电台的头号新闻人物。

    武汉各界代表纷纷前来慰问，频频请两人去作报告。两人所到之处，掌声雷动，万人争睹。

    有媒体报道说，“整个过程，日本拦截飞机尚未起飞，而地面防空炮火也没有来得及打出一发炮弹。”

    1938年5月21日的《新华日报》第二版用三分之二的版面报道此事。

    上周，记者在原八路军武汉办事处找到了当年的这份报纸。这组报道的主标题是“我神勇空军征日创伟业”，配以“长崎佐世保传单飞舞惊破敌胆魂”的副题及武汉市民手捧鲜花欢迎英雄归来的照片。

    在该报道中，记者还查实了徐焕昇颇有争议的名字及其写法，该报道中有他的亲笔签名，即徐焕昇，而非此前常见的“徐焕绅”、“徐焕升”或“徐焕章”。

    同年5月22日，周恩来等代表中共中央和八路军办事处亲自到国民党空军司令部，对凯旋的中国空军人员进行慰问，并敬献锦旗一面，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德威并用，智勇双全。

    周恩来发表讲话后还与徐焕昇和佟彦博合影留念。

     附部分传单内容：

     告日本国民书

     我们的空军，现在飞到贵国的上空了。我们的目的，不是要伤害贵国人民的生命财产。我们的使命，是向日本国民，说明贵国的军阀，在中国全领土上做着怎样的罪恶。请诸位静听……

    日本兄弟，在诸位之中，有开始时反对战争，理想着正义和平的人，也有为军阀的宣传所欺骗而讴歌战争的人；但，不管是哪一种人，想来一定都因贵国的言论被统制，要了解时局的真相是困难的。所以，试作以下的说明，希望诸位详加考虑……

     【毛磊点评】

     徐焕昇驾机远征日本有两方面的意义：第一，是中国空军结对敌国的远征，表明中国在抗日战争中的进步是很快的。抗战前中国空军很落后，爱国主义激发了飞行员们的战斗激情，勤学苦练，掌握了远距离飞行的能力，为空军的发展树立了榜样。第二，这次人道远征的做法，博得了世界舆论的好评，美国《华盛顿邮报》评论道：“中国空军的报复日机轰炸为散发传单，与日本的文明相较，实足以令日本置身无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