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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网( |
2005-08-08 16:3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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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长江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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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张本文和他的女儿、外孙。

图为艾德生(左二)、艾德华(右一)和飞虎队员在一起。
高富华
2005年7月30日,四川省雅安市一位名叫张本文的普通市民,收到了一本寄自美国的书,这本记录“二战”时期美国“飞虎队”援华史实的书,是美国人艾德生所寄,而艾德生是张本文的亲生父亲。
这是怎么回事呢?
“孤儿”有张外国脸
1949年冬,艾德生和他的妻子黄张安妮回到了中国,他们还带着4岁的儿子张本文。
戴着父亲的航空帽,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张本文十分神气。他被送到表舅潘文华的家中,潘文华见到这个洋娃娃,高兴得把他抛到了半空,逗得他“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随后,张本文就留在潘文华的家中,他的父母到了美国。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张本文和母亲一别就是37年,与父亲再也没有见过面。
今年60岁的张本文,依稀记得56年前的事。
大约在4岁那年,张本文出现在了成都街头。那时,成都还没有解放。张本文向笔者回忆,他是乘坐飞机到成都的,一起到成都的还有自己的父母。不久,父母离开了成都,他先是住在表舅家。他穿的是用父亲的航空服改小的衣服,戴的是航空帽,非常神气,一群小伙伴经常围在他身边,抢着要戴他的航空帽,然而他没有神气多久。解放后,他离开了表舅家,和外婆刘张衡宣生活在一起,祖孙相依为命。小学还没有毕业,外婆死了,张本文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在街邻的照顾下,他勉强读完了小学、初中。初中毕业后,无依无靠的张本文只得在街上闲逛。张本文不急,倒是有人替他急了起来。
“这个孤儿好可怜,我们得想个办法,给张本文一条出路。”一个姓黄的老太婆站了出来,她找居委会,跑街道办事处……几天后,她给张本文带回了一个好消息:“组织上决定送你当兵。”
“我是一个孤儿,谁送我去当兵?”张本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第二天,居委会通知张本文到医院体检,不久,他穿上了军装,参加了铁道兵部队。新兵训练一结束,他所在的7659部队就开到了新疆吐鲁番盆地修铁路。
由于张本文年龄较小,看上去很瘦弱,所以他的任务就是为铁路铺枕木。任务并不重,张本文仿佛到了“天堂”,主食是大米饭、白馒头,菜是猪肉炖粉条。一年多后,他长得十分壮实。有天中午吃饭时,通讯员站在一旁念报纸,当念到毛主席号召知识青年要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时,他随口说了句:“上山下乡?上山吃草,下河喂鱼还差不多!”
张本文的话音刚落,大家哈哈大笑了起来。就是这句不经意的玩笑话,为他引来了牢狱之灾。
下午刚到工地,通讯员让他到连部去一趟。他刚走进去,上来了两个战士,一把扯掉他的领章,并把他五花大绑了,当晚就把他送上了开往成都的火车。
“我究竟犯了什么罪?”张本文一直纳闷。直到送到成都后,这才宣布“罪状”是“反对毛主席的号召”。不久,张本文戴上了反革命的帽子,劳改5年。那年他才21岁。
5年后,留场就业的张本文先后调到了新康石棉矿、雅安监狱工作。
1979年,随着知识青年返城潮的结束,张本文向有关部门申诉,要求平反。但没有下文。
1983年初,经友人介绍,他与雅安市雨城区草坝镇农民郭玉华结了婚。38岁的张本文有了家,他一有空就往家里跑,跟着妻子,他学会了各种农活。
“你看那里有个外国人!”在张本文种田的时候,不时有人跑过来看热闹。这话传到了郭玉华的耳朵里。郭玉华对张本文这个“成都人”产生了怀疑,“我们都成一家人了,你还是对我说实话吧,你究竟是哪里人?”
“是啊,人都是父母所生,而我的父亲在哪里呢?”幼时的记忆已十分遥远,他已记不得自己从哪里来的。至于父母是谁,他更是无从知道了。
虽然他看不到自己的鹰钩鼻子,但自己的高鼻梁曾多次成为周围人的取笑目标。监狱干部黄思度也曾盯着张本文说过这样的话。
“张本文,我看你是外国人。”类似这样的话,张本文听得太多了,都有些麻木了。而这次他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于是,他第一次向外人吐露了找父母的念头:“我怎么才能找到父母?”
早年当过记者、现在身为狱警的黄思度是个热心人,他说:“你别急,有空你给我讲讲你的经历,我帮你写。只要你父母在,就会有办法联系的。”
随后不久,张本文意外地获悉,潘文华是自己的表舅。当他辗转与潘家取得联系后,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自己是一个混血儿,父亲是美国人,自己出生在美国。
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倘若父母还健在,我不能以“罪人”的身份见到他们。他请黄思度为自己写了一个申诉状,然后到北京找了有关部门:“我不是坏人!我要求平反!”不久,他收到了国务院侨务办公室的来信,说是已通知四川有关部门,对他的案子重新调查审理,如果错了,就予以纠正,总之要给他一个说法。
1984年底,张本文终于接到了平反通知,雅安市有关部门给他重新安排工作。
跨国婚姻曾动蓉城
有了稳定的工作,张本文更加思念父母。
两年后,一封寄自四川省侨务办公室的信飞到了他手中,母亲找上门来了。
在大洋那边,一对异国夫妻从未中止过对儿子的思念。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空军少校陈纳德组建了援华航空十四队,到中国华抗战。被中国人称为“飞虎队”。在这支队伍中,有一对年轻英俊的小伙子,他们分别叫艾德生和艾德华,他们是一对亲兄弟。
艾德生先后驻在云南、四川,参加过无数的空战,取得了骄人战绩。1942年,他从云南转到了四川成都凤凰山机场。当时,为了丰富这群异国空军将士的精神生活,时任川陕鄂边区绥靖公署主任的潘文华等人在成都春熙路设立了“百乐门”娱乐厅,让他们去玩耍。
当时,潘文华的表妹张梦茹在成都华西电台当播音员,由于她懂英语,所以只要潘文华到“百乐门”慰问“飞虎队”,他都要带上张梦茹,让她为自己翻译。
去了几次,张梦茹发现了一双眼睛老是盯着自己,那人就是艾德生。
后来,艾德生甚至找上门来,请潘文华作媒,让张梦茹嫁给他。经潘文华牵线,一起跨国姻缘诞生了。当年,陈香梅嫁给了陈纳德,一时传为佳话。而张梦茹嫁给了艾德生,同样也轰动了蓉城。
1943年,他们的女儿出世了。1945年,二战结束,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美国援华第十四航空队撤回美国,艾德生随军回到新泽西州,已改名为黄张安妮的张梦茹已经怀上了第二个孩子,于是她带着女儿陈瑞卡随同前往。当年11月,张本文出生在美国新泽西州。
二战后的美国正处于经济恢复阶段,通货膨胀严重,工人大量失业,黄张安妮无法找到工作,全家仅靠艾德生的薪水艰难度日。黄张安妮带着自己的儿子,遥望着东方,思念着远方的亲人。她写信回国,把这一切告诉了国内的亲人。
“你把张本文带回国,过继给我,我把他养大。”在潘文华的一再坚持下,艾德生和黄张安妮将儿子带回成都,寄养在潘文华家。他们吻别张本文,又回到美国去了。
1949年12月9日,时任国民党西南行政公署行政长官的潘文华与西康省主席刘文辉通电起义,川康和平解放。不久,朝鲜战争爆发,由此中美两国政治隔离,张本文与其父母天各一方,相离近半个世纪。
艾德生是一名职业军人,除参加二战对日作战外,他还到过朝鲜、越南等战场。而黄张安妮作为一名家庭妇女,拖大了一双姐妹。
后来,艾德生退役回家,他和黄张安妮开办了一家军人俱乐部,专门为退休军人提供服务,虽然生活不失快乐,但每当想到遗留在中国的儿子,都会涌起一阵阵思念。
直到上世纪70年代,中美关系好转以后,夫妻俩才萌发了到中国寻子的念头。1984年,他们通过四川省侨联找到了张本文。1986年,在省侨办主任洪涛的安排下,这对一别就是37年的母子终于在成都锦江宾馆相见。
退休之际见父心切
直到母子相见,当了几十年“孤儿”的张本文才知道,不但父母健在,而且自己还有一个亲姐姐和亲妹妹。当张本文的姐姐陈瑞卡和姐夫陈家仁(陈立夫之子)听说找到失散的弟弟后,带着子女立即赶来四川探望张本文。此后,他们每年都要来四川和张本文相聚。
话说接到平反通知后,张本文先被安排在雅安市雨城区四中(校址在草坝镇)工作,后来他相继在青少年宫、雨城区教育局工作。对这来之不易的工作,他分外珍惜。虽然只是一名工人,虽然没有教过书,但他认为,只要干好本职工作,就是为培养下一代出力。
尽管找到了父母,但张本文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妻子参加工作刚刚两年,她所在的雅安皮革厂就破产了。妻子没有工作,而且有病,女儿也需要供养,全靠张本文一人的工资。他还在青少年宫工作时,有一天,他捡到了一个钱包,打开一看,里面装了5000多元,而当时张本文月工资只有几十元。然而他还眼都不眨一下,一直站在路口上等失主,最后一分不少地还给了失主。失主很感动,拿了一些钱酬谢。他眼睛一瞪:“如果我贪钱,你的这些钱我全拿走了。多的我不贪,少的我也不要。”
2004年12月30日,张本文应邀参加了雅安市侨联第三届代表大会,在听了省、市侨联领导的讲话后,心情特别激动。他说:“我热爱和平,我将积极主动与父母及其他亲戚联系,广泛地争取团结海外华侨华人,推动世界和平及各国间的经济、文化、科技交流,为促进祖国和平统一大业尽力。”
今年是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经常有“飞虎队”老兵故地重游,寻找当年战斗地。5月28日,当张本文听说又一批“飞虎队”战士到了成都,他自费跑到成都,陪老战士在成都四处游玩。
眼下,张本文还在雅安市雨城区教育局收发室上班。张本文的女儿在有关部门的关心下,从幼儿师范学校毕业后,特批指标,为她安排了工作。为此,张本文十分感激。
再过几个月,张本文就要退休了。目前他已向四川省侨办提出申请,恨不得一下子飞到美国,去看望分别了56年的父亲艾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