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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网( |
2005-08-08 14:5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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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武汉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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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出青铜器“漏铅法”铸造方法,公然叫板清华大学教授华觉民认定的“陶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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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漏铅法铸造出了“曾侯乙、铅模、李作”7个字,这是迄今为止,唯一铸出的具有
青铜器铭文特征的字(如下图)

最难复制的文物是什么?文物贩子最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青铜器上的铭文。青铜器铭文是鉴定古青铜器真伪的一个重要标志之一,到目前为止,尚没有人能复制出那上面的铭文。
然而,武汉重型机床厂一个普通的铸造工人,却用自己的方法铸出了7个具有青铜器铭文特征的字。近日,在本报向记者出示了这7个字的图片后,52岁的李志伟透露,为做这7个字,他花了20年。
“质疑”清华教授的学术观点
1979年,从曾侯乙墓发掘的青铜器文物被运到省博物馆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很多人都去参观,时年26岁的李志伟也在看热闹的人群中。那时,他只是武汉重型机床厂一名普通的铸造工人。职业习惯让他琢磨,那些精美的文物及其上面的铭文,究竟是如何做出来的呢?
3年后,中国著名自然科学史专家、清华大学教授华觉民先生在一篇论文中断定,曾侯乙编钟是用组合陶范法铸造的。这个观点得到国内学术界普遍认同。
熟悉铸造材料特性的李志伟本能地觉得,这种方法不太可行:陶范在脱水定型过程中易变形,更重要的是,编钟上的龙尾纹大都有凸出的“倒刺”,这是熔模铸造最明显的独有特征,而陶范根本无法做出“倒刺”。
他凭直觉认为,编钟是用铅锡合金做熔模铸造出来的,这种方法就是后来让他声震考古界的“漏铅法”。
“说出”第一篇论文
以李志伟的学历来探讨编钟的铸造方法,似乎有些“不自量力”:他进初中校门仅一个月就开始了“串联”,随后被下放农村。1972年武重招工,他进厂当了一名普通的铸件清理工。华觉民教授发表那篇论文时,他只是一个拥有11年工龄的工人。
李志伟有个从北大考古系毕业的邻居王光镐,因为同住在博物馆宿舍,大家免不了聚在一起谈论博物馆的“镇馆之物”编钟。王光镐的父亲是机械行业的一名高工,他看过后,认为编钟可以勉强用失蜡法做出来,但用这种方法,连尊盘的模型都做不出来。作为断代史的首席科学家李学勤则断定,尊盘无法仿制。
李志伟便对王光镐讲了自己的想法,说它可能是用铅锡合金做熔模制作出来的。铅锡不是稀有金属,古代人很容易得到。它的熔点低,流动性好,且比重大,便于冶炼及熔漏,成形性好,可塑性也强,易于雕花刻纹。这就是他关于漏铅法的最初设想。
时任武汉大学考古系讲师的王光镐认为,李志伟的想法有一定道理。他鼓动李志伟把自己的想法形成论文:“你说,我帮你写。”
李志伟平时爱看科技方面的文章,作为博物馆的“家属”,他很方便到博物馆图书室查找相关资料。写那篇文章,他是“观点先行”,然后到资料室找书证明,凭资料把自己的观点论证给王光镐听。
李志伟说了两天,王光镐花了一周时间整理,形成6000字的初稿。
拿着别人整理出的自己的论文,李志伟有心想再“修改补充”一下。他用了最笨的办法,边抄边改,抄了30多遍。抄的过程中,他把自己的想法与王光镐记录的不足部分加进去。
李志伟这篇名为《曾侯乙墓编钟及尊、尊座铸造方法新探》的论文,最终由王光镐推荐给省社科院的学术刊物《楚史论丛》。这篇与华觉民先生观点针锋相对的文章发表于1984年。
新观点引来外国专家
这篇论文让李志伟获得了200元稿费,他非常高兴。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篇论文竟然引起了澳大利亚一位研究中国古代科技史专家的注意。就在他的论文发表的次年,这位名叫巴纳的专家专程来到武汉,找到李志伟,就漏铅法与他笔谈了1个多小时。
随后,巴纳在悉尼举行的第四届中国科技史国际会议上宣读自己的论文时,把李志伟的观点介绍给了这次国际会议。
1986年,李志伟在《江汉考古》上发表第二篇论文《古代青铜铸造方法再探讨》,进一步对漏铅法进行了论证。
李志伟的观点开始引起国内一些专家的注目。
原华中理工大学机械铸造系张承甫教授非常欣赏李志伟的观点。他给李志伟提出建议,最好用实验来证明自己的观点,这样才能最终被接受。
经由他推荐,李志伟得到一位华工教授提供的实验条件。1989年,经过1个多月的实验,李志伟用“漏铅法”做出了一个透空的青铜器鸟笼。遗憾的是,因为不熟悉整个工序,加之铸造过程中铅未漏干净,鸟笼只能算个“半成品”,效果不太好。不过,它毕竟成了型。李志伟认为,这次实验至少可以证明自己提出的观点是可行的。
尽管实验有遗憾,李志伟仍开始写自己的第三篇论文《曾侯乙编钟之我见》,但他不想再将论文随便出手。
2001年7月,原省博物馆馆长舒之梅给李志伟看了一篇论文。论文作者张光远是台北故宫博物馆器物处处长,他在文章中对漏铅法表示认同。
李志伟觉得机会来了,他写信给张光远,介绍自己的论文。经张光远推荐,他把文章寄给了台北《故宫学术季刊》。这样,那篇在箱底压了10年的文章,于2002年冬发表于台北《故宫学术季刊》第20卷第二期上。
首次复制出具有青铜器铭文特征的字
虽然论文在权威刊物上发表了,李志伟仍不满足。那次留有遗憾的实验,仍让他耿耿于怀。
如用漏铅法复制出铭文,将最能证明自己观点的可行性。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复制出一个符合古代铭文特征的铸造铭文,市面上的造假文物连外行都看得出来。
2003年7月,李志伟开始了他的第二次实验。一个月后,他铸出了“曾侯乙、铅模、李作”7个字。这7个字具有了青铜器铭文的特征:笔画精细流畅、字迹清晰、字口锐利。
处于兴奋中的李志伟立即把实验过程写成论文,寄给中国考古权威期刊《考古》。副主编施劲松很快给他回信,对他的求索精神表达敬意。在信中,施劲松认为,“漏铅法作为一种设想是可以的,且通过实验的方法复制出符合先秦青铜器铭文特点的铭文,也有积极意义。”但他同时提出,“实验的方法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性,而可能性或许并非唯一。”
现在,李志伟想做的就是,把这个可能变成唯一。
对话
记者:您说编钟铭文不可复制,可我们看到了很多编钟的复制品?
李志伟:那全是用熔模铸造中的失蜡法做出来的,因为蜡质很软,复制出的纹饰不清晰,也没有倒刺,上面的铭文则是后期凿出来的。
记者:您有信心让人们普遍认可您的观点吗?
李志伟:我不能强迫人家认可。据说一个开拓性的观点,要想得到认可平均需要60年时间。现在已经有些论文在引用我的观点。
记者:这个过程中,您的努力一定很苦吧?
李志伟:对我来说,真正的苦不是过程中的苦,而是精神上,我一个工人,做出来的东西怕人家瞧不起,怕受到漠视,这最可怕。
记者:有报道说,中科院数学所每年收到成麻袋业余人士的研究成果,结果证明是白费心血,您怎么看自己的行为?
李志伟:我的情况跟他们不同。我熟悉文物,又从事铸造工作。而那些写这方面论文的人都是文人,可能不懂铸造。所以我对自己有信心。
文/图 记者 吕所知
实习生 郑芳 宋正伟
吴戈 辜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