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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网( |
2005-08-10 11: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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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武汉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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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人物:何天义

7月中旬,接到本报采访抗战时期中国劳工的任务,记者向辽宁和上海等地有关的大学教授们请教,他们不约而同地推荐一个“最权威专家”:何天义。
初见何天义,正逢他在中国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召开新书首发式(见图),厚厚五卷本的《二战掳日中国劳工口述史》是他整整20年的研究成果。与会专家认为:“该书第一次向世人全面系统地介绍日军在中国华北的集中营,并用大量铁的事实证明,中国也有数个‘奥斯维辛’,极具学术价值。”
何天义太忙了,无暇接受采访,直到8月3日,记者才在石家庄一栋普通的民宅里找到他。
令人料想不到的是,这位研究日本在华建立集中营、强掳战俘劳工等战争遗留问题的“中国最权威专家”,竟然是位业余研究者。
发现石家庄5万人战俘集中营
今年60岁的何天义虽看上去面带倦意,但说起有关抗战时期的劳工问题,言语间仍是饱含热情。
1985年,何天义脱下穿了20年的军装,转业到中共石家庄市委党史研究室,领导交给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征集石家庄抗战史料,其中一项就是调查石门南兵营被俘党员的抗日斗争。
七·七卢沟桥事变后,日军攻占石家庄,并建立了东、西、南、北、中五大兵营。从1938年到1945年,日军在南兵营里关押了约5万抗日军民,其中约2万人被折磨致死,扔进了万人坑,约3万人被送往伪满州国、伪蒙疆和日本本土当劳工。为了强迫他们在当地从事繁重的劳役,日本人对战俘进行疯狂的虐待和残杀。
看到这些资料,何天义一惊:什么南兵营?这不就是战俘集中营吗!他只听说二战时德国在奥斯维辛、索比堡等地建立集中营,从来没听说日军在中国建立过集中营,更没想到石家庄就有一个5万人的集中营。
那一年,日军又是参拜靖国神社,又是修改教科书,竭力否认侵华罪行。于是,他觉得应该把集中营中,日军残害战俘的罪行搞个水落石出。于是,利用业余时间,他开始了这项调查,没想到一干就是20年。
不畏艰辛寻找万人坑
因为是业余调查,没有经费,没有时间,调查工作很艰难。为了弄清一个问题,要费很大精力,例如石家庄集中营死了2万战俘,知情人都回忆扔到万人坑了,但万人坑在哪里,很长时间没有调查清楚。一天,何天义查到1951年的石家庄日报上,登载了一个记者的亲身考查,于是,他沿着集中营旧址向西南逐单位寻找,终于在地区汽车修理厂附近,找到了万人坑的具体位置。
1995年8月,抗战胜利50周年之际,何天义和他所在的党史研究室的同事们主编了一套四本《日军枪刺下的中国劳工》系列丛书,由新华出版社正式出版,并在石家庄召开了一次大型国际学术研讨会,首次正式把日军在华北建立战俘集中营、奴役战俘劳工的罪行揭露到国际社会。世界近代史学界为之震惊。
接着,何天义又发现日军在中国的集中营并非石家庄一处,仅华北地区就有石家庄、济南、太原、北平、塘沽、青岛、洛阳7大集中营。这些沉睡在历史烟云中达半个多世纪的历史真相,若不加抢救发掘,恐怕将随着事件见证人的相继故去,而永远被岁月掩藏。于是,1995年4月,何天义办理了提前离岗的内退手续,一门心思研究战俘集中营和掳日劳工问题。
想方设法记录幸存者口述
因为各地战俘集中营,均由驻地日军管理,在中国各地档案馆有关日伪档案几乎没有。所以,何天义把调查的重点放在幸存者的口述上。起初,他和老伴一起,按照日本民间组织提供的有关劳工名单,四处寻找战俘劳工,但由于名单上的地址有误,或是当时的劳工不愿对日本人说实话,找人成了一个艰难的事。
一次,他和老伴一起坐了一整天的汽车,来到邯郸大名县,准备按名单上的地址找到王庄的一位劳工。谁知到了大名县,一打听,竟然有六七个叫王庄的村子,到底是哪一个呢?他和老伴又花了两天时间打听,才终于找到。
那位劳工一见到何天义,泪水流个不停:“终于有人能把我的苦难记录下来了”两天后,这位劳工去世。
要抓紧时间走访劳工,使他们的音容作为控诉日军侵略的罪证永远留下来。从2001年开始,何天义先后同旅美华侨“中国近代口述史学会”、“纪念南京大屠杀受难同胞联合会”合作,邀请河北师范大学的在校大学生们,穿行华北的乡村农舍,访征集战俘劳工口述资料1000多人(件),为400多位战俘劳工录制了音像资料。
通过幸存者的讲述,何天义弄清了很多学术界尚不明了的问题——日军在中国建立的集中营,百分之七十设在华北,关押人数约50万。日军从华北掳往伪满洲国、伪蒙疆、华中各地的劳工近1000万,其中战俘劳工约30万。在掳往日本本土的4万劳工中,华北占92%。
怵目惊心的中国“奥斯维辛集中营”
翻开厚厚的《二战掳日中国劳工口述史》五卷本,几乎每个掳日劳工的讲述中,都要提及掳往日本前,被关押在集中营的非人生活,这令人联想到许多有关“奥斯维辛集中营”的电影场景。
河北唐山古治区林西矿的阚顺这样讲述他在塘沽集中营的情景:不足一米宽的床板上睡4人,挤得根本无法转身。还要经常受日本人的毒打,想到跑但哪能跑出去呢,日本两个岗楼全天监视,我们住的房子周围有电网,还有一道很深的水沟。一次,有6个人跑了又被抓回,日本兵将他们扒光衣服吊到院子外,一直吊了6天6夜。
河北滦县的张贵林回忆:集中营每天都往外拉好几车尸体,有一次,看到一个还有呼吸的劳工被席子卷着放在车上,我就提醒日本兵,谁知他回答:“再说把你也卷上”日本兵将尸体扔在事先挖好的坑里。
河北正定县的刘玉麟说法令人怵目惊心:我们住在木板房里,日本鬼子隔着木板打枪取乐,有的难友就这样活活死在他们的枪下。
“这里讲述的劳工已有三分之二去世了。”何天义叹息之余表示:有生之年,一定会把劳工课题继续下去,一定要为受害者讨回公道,为民族讨回尊严。
(文/图 记者 戴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