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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网（ |
2005-08-14 14:2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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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长江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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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长伸
7月27日清晨6时10分，一个名叫马连仁的绝症病人离开了人世，他是带着遗憾走的，但他更是带着满足走的，因为在患病的日子里，他遇到了一位同情他、帮助他、爱恋他，甚至为他捐献出自己肾脏的女子。就是这个非凡的女子，点亮了他生命最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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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生命垂危
妻子离他而去
1990年7月，21岁的马连仁大学毕业后被分配至山东省东营市金融系统工作。第二年，他与同事赵戈伟（化名）相恋，1994年4月两人结婚。1997年5月，他们的女儿呱呱坠地。
翌年3月，在单位组织的体检中，马连仁被查出患有慢性肾小球肾炎并住进医院。很快，马连仁的身体便垮下来，出现早期尿毒症症状。
2000年9月，马连仁发病：浑身冒冷汗，站立不稳，连呼吸都非常困难。在妻子陪同下，他住进山东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医院确诊，他的病已发展为重度尿毒症，体内原有的两只肾已不起任何作用。医生建议他抓紧时间换肾。
3个月后，马连仁终于等到了配型合适的一只肾源，并随即在济南军区总医院花12万元接受了肾移植手术。但5个月后，排异情况出现了：高烧不止，并伴有恶心呕吐症状。医院只好将移植的肾摘除，他仍靠透析治疗。
马连仁患病后，赵戈伟常奔波于东营、济南之间，累得筋疲力尽。久而久之，她渐渐有了怨言，常将冷言冷语甩给丈夫。后来，两人连夫妻生活也没有了，渐渐地形同陌路。不久，她提出了离婚。
2001年11月，马连仁的二哥赶来陪伴他做了第二次肾移植手术。但这次手术当场失败：在手术台上，刚给他换上的鲜红色的肾体瞬间变为紫黑色，在医学上这被称为“超级排异”，医生只得将肾体取下。透析，又成了延续马连仁生命的唯一办法。
马连仁又回到东营家中，隔日到当地医院做透析。2002年5月，赵戈伟带着孩子另外租了房子居住，开始和马连仁正式分居。同年12月，两人在法院协议离婚，书面约定：女儿由赵戈伟抚养，住房仍由马连仁居住，其去世后产权归女儿。
离婚的打击让马连仁心如死灰，他多次出现心衰等危险症状，又先后两次住院治疗。马连仁早年父母双亡，在胜利油田工作的两个哥哥偶尔请假轮流来照顾他几天，但毕竟哥哥们要工作要养家糊口，时间久了根本顾不过来。2003年9月，他一个人回到冷冷清清的家中。此时的他，生活已几乎不能自理。他给一家中介所打电话，想雇请一个保姆。可中介所给他介绍的保姆一进门就找个借口跑出了门。
回到中介所，保姆向老板诉苦：“那个姓马的简直像个死人，怕是挺不了几天了，给我一万块钱我也不敢去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当时正和老板聊天的一位青年女子同情地问：“真有你说的那么吓人吗？那这个人也太惨了，他爱人不照顾他吗？”老板就把马连仁得了绝症、妻子跟他离婚的事说了一通。那位女子听了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这名女子叫王爱玲，时年33岁，是潍坊诸城市人。1995年，她随做装饰生意的丈夫连增奇（化名）来到东营，丈夫在外打拼赚钱，她做家庭主妇。连增奇性格暴躁，动不动就向她发火，有时甚至动辄施以拳脚。多年来，夫妻俩过着磕磕绊绊的日子。闲暇时，王爱玲偶尔到家附近的中介所跟老板聊天。说来也巧，那天保姆说起马连仁的情况时，恰巧被王爱玲听到。
心地善良的王爱玲当下就动了恻隐之心。晚上，她对丈夫讲起这件事：“这个人太可怜了。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去照顾他几天吧。”连增奇考虑到妻子整天呆在家里没事做，便同意了。
次日早晨，王爱玲按照头一天问好的地址，乘公交车找到15公里外的那幢银行宿舍，敲开了马连仁的家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马连仁的样子还是让她惊呆了，这张脸确实令人恐怖：眼睛黯淡无神，脸色焦黄，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只有绝症病人才有的那种渴求生存的眼神。王爱玲的心被触疼了，马上开始收拾起凌乱的房间。两个小时后，原本杂乱的房间变得光鲜起来。马连仁眼神里充满欣喜，不住地说：“谢谢你！我家好久没这么干净过了。”
绝境中大义女子与他相恋
回到家里，王爱玲征求丈夫意见：“咱家离马大哥家太远了，他说不定哪会儿就发病，身边没人不行。我想搬到他家照顾他一段时间，等他找到保姆后我就回来。你看行吗？”丈夫思量一会，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早上，王爱玲带着行李打车来到东城。马连仁满心感激，他提出报酬问题：“你的工资怎么结算呢？”王爱玲说：“马大哥，别跟我提钱这个字。其实我根本不是中介所派来的。”她原原本本将事情前后说了一遍。
听了王爱玲的话，马连仁愣住了：原来人家根本不是保姆啊！我和她非亲非故，人家干吗要照顾我一个快死的人呀？
“马大哥，你就别顾虑了。你摊上这种病本身就很不幸，身边没人照顾怎么行？我家里没什么负担，就让我帮你战胜病魔吧！”听了王爱玲的宽慰，泪水一下子涌上马连仁的眼睛……
此后，王爱玲承担起了照料马连仁的任务：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搀扶他去医院做透析，为他喂药……
原以为妻子只是去照顾马连仁几天，哪知她一去就是一个来月，并且仍没有回来的意思，连增奇每天回到家里倍感冷清。渐渐地，他起了疑心：孤男寡女同住一套房子，时间久了会不会出问题啊？10月中旬，他打听到马家的住址，“突然袭击”找上门来，发现并无异常，才稍微放下心来。可没过几天，疑心还是占了上风，他再次上门要求妻子回家：“照顾一个陌生人时间短了还行，可你在这个离婚男人家一住就是好几个星期，我这个做丈夫的成什么了？”王爱玲觉得委屈，两人为此发生争吵，连增奇一怒之下动手打了妻子，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就在此时，“马连仁身边多了个女人照料”的消息也传到其前妻耳朵里。她不相信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人，认为王爱玲一定是冲着马家的房产而来照顾他的。于是，赵戈伟带着一群亲友上门“兴师问罪”。
此后，因为怀疑妻子和马连仁关系暧昧，连增奇和王爱玲矛盾不断升级，积怨逐日增深。眼见这份误解已难以消除，而丈夫的武断和暴力倾向又令她想起就害怕，王爱玲于是动了离婚的念头。她委托律师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法院诉请离婚，当年12月底，法院判决双方离婚，读初中的儿子判给王爱玲抚养（儿子从小就跟外公生活）。王爱玲则主动放弃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没要一分钱就净身出户。
听说王爱玲离婚了，马连仁异常吃惊和内疚，觉得是自己影响了王爱玲的夫妻关系，王爱玲一声叹息后宽慰他：“我们夫妻间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只是个导火索而已。这事跟你毫无关系，你不必内疚。”
这期间，赵戈伟诉至法院，要求分割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2004年2月，法院判决：马连仁在现在所住的房屋内再居住3年，3年后房产归赵戈伟。打官司时，马连仁已身无分文，王爱玲给了他4000元支付了律师费。
自从王爱玲走进马家，就有一些风言风语，说王爱玲是贪图马连仁的房子，想耗到马连仁病死后据为己有。而这中间的凄苦只有两人清楚：莫说房子仅有3年的居住权，现在的马连仁几乎就是不名一文啊，他一年透析费8万元，除了单位报销70％以外，自己要花近3万元。这对于每月只领取300元生活费、积蓄已近掏空的他来说，就是个高山般的数字啊！何况在此之前，两次换肾手术已花费了二三十万元！
在王爱玲顶着风言风语照料马连仁的过程中，马连仁与王爱玲之间的了解日渐增多，两人竟慢慢产生了感情。离婚后的王爱玲对马连仁有了更多的信赖，她坚定了照料他终身的信念。
“马大哥，今后让我做你的爱人，我们两人相依为命吧。”一天，王爱玲终于大胆表白。
“不行不行！我是随时可能死掉的人，不能再拖累你受罪了！”马连仁断然拒绝。在他的心里，对王爱玲充溢着的是无以回报的感激，却不敢有非分之想。
“这事你得听我的！”王爱玲动情地说：“有人盼你早死，我偏要让你活下去，两个人合起来的力量总要大一些！”马连仁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两颗久经磨难的心紧紧靠在一起。
马上，王爱玲对外公开了自己新的身份：马连仁的女朋友。
割肾之举让人间真爱永存
从2004年夏天开始，马连仁一次次出现濒危症状，但都在王爱玲的陪伴下一次次奇迹般活了下来。2005年3月，马连仁再次出现心衰、高烧等危险症状。在东营市人民医院治疗时，王爱玲通过咨询得知：O型血在医疗上被称为“万能血型”，可以和其他几种血型相配型。王爱玲当即开口：“马大哥，我就是O型血！咱们抓紧时间去做配型检查吧！把我的肾放进你的身体里，你肯定能获得健康！”
这一举动出乎马连仁的意料，他迭声拒绝：“不不不！你照顾我已经让我有愧了，哪能换你的肾？我宁肯现在死去，也不同意！”任她好说歹说，马连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决拒绝。
见无法说服马连仁，王爱玲只好偷偷拨通了他要好的高中同学王健和刘广忠的电话，说明自己要为马连仁换肾的想法。马连仁的同学一传十、十传百，都为王爱玲的举动深深感动。第二天，5辆汽车载着30多名同学浩浩荡荡从300公里外的临盘采油厂来到东营。同学们凑了2万多元交给马连仁：“钱不够大伙继续想办法。我们这么做可全是被她的举动感动。连仁，你可不能推辞了，要不然，对不住我们老同学不要紧，可是千万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番真情苦心啊！”
2005年4月27日，马连仁在王爱玲和单位同事及几名同学的陪同下，来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做肾移植配型检查。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两人的基因点配型合适值达到近5个点——在医学配型上，孪生兄弟、姐妹的血型才能做到6个点，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配型如此合适，几乎是闻所未闻。器官移植中心的医生啧啧称奇：“这么合适的配型在医学上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当得知两人的关系后，医护人员对他们的绝境真情赞叹不已。
6月26日，王爱玲郑重地在“自愿无偿捐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6月30日早晨，手术开始前，王爱玲握住马连仁的手，马连仁心疼地抚摩王爱玲瘦削的脸庞，想说什么话却被王爱玲用眼神止住：“亲爱的，不要说愧疚。从我决定陪你走完一生那一刻开始，我俩的命运就紧紧系在了一起，这只肾将成为我们俩生死恋情的见证。”
上午8时，王爱玲被推进手术室。医生为她做了腹腔镜手术，取下她的一只肾脏。经过3个小时的紧张忙碌，第一阶段的取肾工作完成。随后，第二阶段的植肾工作开始。由于马连仁曾做过两次换肾手术，造成体腔内部粘连比较严重。医生小心翼翼地将粘连处分离，使体内骼骨主动脉和静脉游离……下午5时，手术终于完成。
王爱玲为马连仁换肾后，笔者一直在关注着这对生死恋人的身体状况，王爱玲的身体在手术后很快恢复，但马连仁在手术后一周突然开始排异反应，身体状况经历无数次反复，王爱玲为他移植的肾脏也被迫摘除。7月27日清晨6时10分，马连仁停止了呼吸，弥留之际，他对紧紧攥着自己手的王爱玲表示：身后的事情全部交给她处理，如果有来生，一定要让她做自己美丽的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