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经不起拳打脚踢

记者张茜  插图彭翠琳

    倾诉人：陈玲，34岁，财务

    倾诉内容：陈玲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了乡下大学生茂林，虽然生活是越过越好 了，可两人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终有一天，茂林在剧烈的争吵之后抡起了拳头，家庭暴力让陈玲害怕不已，但对家庭的深爱却让她无法离开这个家……（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记者印象：陈玲衣着讲究，言语得体，惟一怪异的是脸上擦着厚厚的脂粉，像戴着个面具。仔细一打量，才发现那脂粉下有遮盖不住的淡淡的青紫色印记，一看就是被殴打的痕迹。她看见我惊异的目光，先是脸红了，继而眼眶红了。

    1、新婚之夜不太平

    五年前茂林的婚车停在我家楼下的时候，我妈还哭着对我说：“你这孩子就是死心眼，他一个乡下大学生，家里又穷又抠门，脾气又暴躁，你跟着他不晓得要吃多少亏……”爸爸不耐烦地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干啥，玲子，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是颗药你也得给我吞下去，我们只当是白养了你一场。”

    那天婚礼的酒宴，我爸妈硬是犟着没有出席。那一天，我在亲朋好友异样的眼神里不知道是怎么难堪地熬过来的。新婚之夜，我们就为了这事大吵一架。茂林一气之下摔碎了新房里所有的瓷器，还抱着被子去客厅里的沙发上独自睡了。我一个人在新房里伤心不已，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我难道真像爸妈说的，是睁着眼睛犯错误？

    其实一开始爸妈对茂林不是这个态度的。

    我和茂林是参加同学聚会时相识的。那时，他刚大学毕业留在了武汉，在科研所里做技术员，人长得高，目光锐利，十分精神。他在那天的聚会表现得很主动，很有掌控局面的能力。我立刻就喜欢上了。

    我一直都想找一个有着决断能力，刚硬气质的男人。从小到大，我的父亲在家里对母亲一直都是唯唯诺诺，在单位里也是个阿弥陀佛的老好人，我总看见妈妈吼爸爸，有时候急了还动手，爸爸还老是温顺地笑，我觉得父亲真没一点男人味。而茂林适时的出现，不禁让我眼前一亮。

    那天聚会以后，茂林也常来约我，他说，是我在聚会时娴静温柔的气质让他动了心。也是，我们相恋以后，基本上什么都是他说了算，我很高兴地享受着他的支配，甘心情愿地做着他的小女人。

    我父母起初并没有嫌弃茂林的农村出身，还一再嘱咐我，他刚毕业出来赚钱不容易，不要去太贵的地方玩。茂林第一次到我家是空着手上的门，我妈也仍然热情地给他做了一大桌的饭菜。但茂林却对我的父母印象一点也不好，说我妈居高临下的态度让他不舒服，我爸对他也爱理不理的。

    而我妈也不高兴，说是不在乎他送不送礼，但他连个送礼的心都没有，可见我在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分量，完全没有礼节。

    父母和他的矛盾就此埋下了伏笔。

    2、婚姻一波三折

    在不愉快的见面之后，父母对茂林的不满终于在一天晚饭时总爆发了。

    仍然是母亲做了满满一桌饭菜，茂林也仍然是像没事人一样空着手来我家吃饭，这都已经够让母亲不满的了，更要命的是，茂林在吃饭的时候居然训斥我，还吃还吃，当心吃成肥婆！我不在意地笑笑，妈妈却在一边铁青了脸。

    送走了茂林，我们母女间就爆发了大战。母亲说他根本就不懂得体贴，而且对我毫不尊重，她提出要我和茂林断绝来往。爸爸居然也第一次表态，说不喜欢他，不希望我和他再继续恋爱下去。

    父母的强烈反对让我不知所措。当我去跟茂林商量对策的时候，他居然哼哼几声冷笑，说他不提着礼物上门，是故意做给我父母看的，“谁让你爸妈那么势利，不送礼就不能跟你谈恋爱么？！”

    我夹在父母和他之间两头受气，他不但不帮我分忧，反而以这种小心眼来让我为难。他到底是不是真心在对待我？我彻底迷惑了。

    正是在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下，母亲火速把她单位的一个男孩介绍给了我，于是我也没有推辞，瞒着茂林和这个男孩开始交往。男孩是武汉人，家庭环境非常好，我们一起出去玩，什么事情他都要征询我的意见。我对他非常有好感，但那种感觉就像是对哥哥一样，因为他老实忠厚的样子和我的爸爸实在是太像了。而和茂林在一起，我感觉自己才是个真正的女人。

    于是在不咸不淡地和那个男孩交往了半年之后，我向他提出了分手。并且再一次向父母表示，我非茂林不嫁。这一次，母亲的吵闹哭叫都没能改变我的决定，婚姻也很快提上了日程。

    双方父母见面时我特别尴尬，茂林的父母只提了一只鸡和两瓶酒就来到了我家，酒是他们村自酿的粮食酒。我爸妈则在小蓝鲸摆了一顿丰盛的酒席回请，那顿饭吃得气氛沉闷，父母眼里的不屑我看得清清楚楚。

    为了婚后的住房问题他们几乎又吵了起来，茂林和我在单位都没有分房，我母亲提出来跟他们一起住，反正有三室一厅。茂林的妈妈却坚决不同意，一定要在外租房。两个母亲都在笑，可都是笑里藏刀话中有话，商量到最后，才终于决定找我姨妈借住她的一套多余的房子作为新房。

    去洗手间时，我听到茂林的妈妈悄声说，想让我儿子当上门女婿，没门。

    回到家里，妈妈又说，两个孩子收入都不高，还要去租房，这家人，真抠门！

    3、婚后一地鸡毛

    磕磕碰碰，总算把婚结了。

    撇开双方父母这些不愉快的因素不谈，我和茂林的小日子还是过得很舒适。他里里外外都是一把手，什么扛煤气修水管的杂事我从来不需要操心。我买了食谱，精心调配伙食，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周末了，两个人有时还去东湖租车环湖游，日子过得倒也逍遥。

    惟一不足的是茂林不让我回家。他也不跟我一起回去看我的父母，如果我回去了一次，晚上回来时他就黑口黑面，从来不给我好脸色看。为了不让他生气，我好长时间都没有回娘家。后来还是姨妈给我打电话，说我妈想我都想得病了，我才急忙赶回去。父母仿佛一夜之间就老了，让我心里好生不忍。从那以后，我就瞒着茂林偷偷地回去。

    一年以后，我们的女儿爱爱出生了。孩子出生的时候，我的爸妈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激动得热泪盈眶。茂林的妈妈也提前住到了我家，可当听说我生的是个女儿的时候，婆婆的脸色就非常难看。在医院里看护了三天就说家里有事走了。我只好回娘家坐月子。爸爸妈妈对茂林的一些生活做法又看不惯，比方说照顾孩子的方法，洗菜没有洗干净什么的，全是些琐碎的事，可特别让人烦心。

    坐完了月子，茂林得去上班了，我也只有麻烦我爸妈照顾我和孩子，爸妈也一下子憔悴了许多。我看了心疼，妈妈就戳着我的额头说，看，真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你爸妈才靠得住。

    孩子健康地长到六个多月，茂林的妈妈终于出现了。她表示要替换我的父母来照顾我。可有一天她抱着孩子逗孩子玩的时候，我分明听见她说：“好宝宝，奶奶再不来，你连姓都要改成陈姓喽。”我气个半死。

    婆婆的很多生活习惯我看不惯，她看我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我们总是摩擦不断。有时候我关上房门小声地向茂林抱怨，茂林通常是以一声大喝，制止了我的唠叨，然后出门去安慰婆婆。面对他的蛮横和冷漠，我常常以泪洗面。可是每次流泪，茂林也从来没有哄过我。即使错的并不是我。

    4、家庭暴力升级

    身体恢复以后，我也去上班了。我常常以加班的理由在办公室里呆到很晚，我是多么不愿意回那个不愉快的家啊。有时候我会对母亲哭诉，母亲也只能叹气，常叨叨说我当年没眼光，早该和那个武汉男孩在一起，现在也不至于受这么多气。

    母亲的话传到了茂林的耳朵里，他终于知道了我当年脚踩两只船的事。那天晚上他大发雷霆，口不择言，说我是不贞洁的女人，骂我妈老奸巨猾，粗言秽语，简直刻薄恶毒之极。我再也忍耐不了了，我第一次用了我全身的力气去骂他，我骂他忘恩负义，冷酷蛮横，身上有去不掉的乡里人狭隘的自私自利的思想，根本就不懂得为别人考虑……

    我们吵得凶，婆婆抱着孩子也出现在门口，她也跟着高声叫骂，说我看不起乡里人，没家教，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冷不防，茂林挥手就给了我一记耳光，反手又是一下。

    我被打懵了，口鼻流血也不知道擦。而茂林仍旧余怒未消地坐在那里喘粗气。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哭，他只说，我天天上班累得要死，回来了还要看你们吵架，什么都让我来调停，真是烦死了。说完了，侧过身去就睡了，不到五分钟，鼾声大作。

    我哭够了也哭累了，开始反思这一切，我也的确有对不起他的地方，他最近刚被提升为科长，单位的事情也够他累的，连我都不愿意回这个家，他回来了，精神上也的确是一样压抑吧。想着想着，我还是选择了原谅他。

    第二天早上起床，我装没事一样地跟他打招呼。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愧疚，还有怀疑，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脸，再告诉我，用冷毛巾敷敷，才去上了班。

    原以为这一切都到此为止，没想到，后来只要我和婆婆之间再发生什么矛盾，或是我和他拌了拌嘴，他都会回以老拳。真是有了第一次不愁第二次。先是打耳光，后来又是拳头又是脚踢，愈演愈烈。婆婆先开始不说他，后来见打得狠了，也慢慢站到我这边来，帮我说话。可到了这时，我和婆婆的矛盾已经不是借口了，我知道，原因其实就是因为他在单位里压力大，工作也不太顺心，需要找个发泄的渠道。我的软弱可欺让他打上了瘾，这个自私的男人，他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一忍再忍，身上到处是伤痕。我越来越后悔当初没有听妈妈的话，我想离婚，可看着孩子天真的脸，我又心软了，我究竟该怎么办？

记者点评：拳头比背叛更具杀伤力

记者樊南方

    看到一本书上有这么一段话：孩子降生后的冷落期，激情退去后的平淡期，金钱地位的较量期，七年之痒的外界诱惑期，子女成人后的真空期，这是专家提醒人们关注自己爱情生活中的五大“危险期”。

    五大“危险期”，前两者你们都占了吧？

    婚姻失败若是两人本身感情的问题，倒也罢了。若是因为家务事的琐碎和双方亲人的掺和，便是不值。这样的分离是苦的，等尘埃落定，烟花过后终归于沉静，你会思念起对方的好来。分手的痛苦莫过于你终于知道幸福的方向，却已物是人非。

    两个人都在受伤，却也都成了感染源。最伤女人心的，不是男人的背叛，而是男人的拳头。夫妻之间一动手，什么都没了。

    平凡人，请珍惜手里平凡的幸福。这句话也许苍白，等一切难以挽回时，你才会后悔没有认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