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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乙:身为老舍的儿子我无愧


汉网(

2006-08-29 11:04:18
来源: 武汉晚报
 

    40年前的8月,一代文学大师老舍先生离开了他深深眷恋的人间。

    40年风云流变,这个世界依然在关注他。而他的身后执着地站立着一位守望者:他唯一的儿子、著名的老舍研究者、中国现代文学馆原馆长舒乙。为了
向世人还原父亲,他在当了半生的工程师之后,改变了人生轨迹。近日,本报记者在京城专访了年已七旬的舒乙先生。

    

舒乙向记者展示他的画作

翻拍老舍全家福(右二为舒乙) 

[注视]

    舒乙位于安定门外的家,出乎意料地好找。这里,每个人都知道他,甚至都能准确地告诉你,他的门牌号码。

    敲门后,先生本人来开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后,便把自己丢进了绵长的回忆中。他说每年一到8月下旬,他的心就痛,“痛得难受”。不过外界却全不配合他“安静思念”的愿望,在我们采访的这个上午,仍不断有电话打进来,都是有关讲演、出书、采访的邀请。

    这个长相与父亲相似的儿子,像天下所有的儿子一样,为父爱骄傲着。

    

化学专家半路闯进文学门

    记者:每年这个时候,您都要一遍遍回想父亲投湖的惨烈一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舒乙:不堪回首。他最后的日子,家里只有三个人见到了。一个是母亲,他和母亲有过一次长谈,但母亲到死都没有讲出那晚他说了些什么,只有一次偶然透露,“他问:家里还剩多少钱,够不够孩子们用”。这个细节让我很难受,那时我们兄妹4人都成年了,他为自己设计好了要走的路,却还在为我们着想……第二个人是他3岁的孙女,我的女儿,他说“跟爷爷说再见”,这是《茶馆》里王掌柜对小花说的那句话,后来王掌柜也是投湖。第三个人是我,在太平湖畔,陪了他一夜,天下着大雨……

    记者:您一开始就能理解他吗?

    舒乙:我真正懂得父亲,是在他去世之后,我看了他的全部著作,能背诵如流,其间会不断有新的发现。他不是一个轻视性命的人,但他随时会为了不公去拼命。近年我发现1944年抗战那会,国家在遭难,他已有了这样的想法——“投水,殉难,身谏”。

    记者:他的离世,影响了您后来的人生选择?

    舒乙:对,我由化学转向文学。1978年文学界要出老舍传记,但发现他不为外界所知的“空白”占了30多年,我受很多人之托,开始解这些谜团。

    记者:您的书里有一句话让人感触很深:儿子很悲伤,但是,很幸运。

    舒乙:能生活在这样的人身旁,接受他的影响,是我最大的幸运。影响是方方面面的,比如他不重视钱。前几天我为他40周年祭写了一篇文章,写到抗战时他在重庆,国民党中宣部长曾找过他,出30万让他“写点东西”,实际上就是写蒋介石传记。30万,在当时是一笔巨款,可以马上变成富翁,父亲断然拒绝。

    但他的死,也是我人生最大的悲怆,阴影是一辈子的。

 

和时间赛跑  抢救知情者的记忆

    舒乙在他的文章里,从不喊老舍为父亲,而是“老舍先生”,他说是不想从儿子的角度研究他,而是从一个研究人员的角度看他。

    记者:老舍先生曾说,希望有个儿子,让他去当木匠,当车夫,您不是违背他的意愿了吗?

    舒乙:我是当“木匠”了,“洋木匠”。我的专业是林业化学,钻研从木料中提炼酒精的技术。爸爸特别高兴,他逢人就说:我儿子是造酒的,他从木头里造酒,你看我们家的家具全都没有了,都让儿子给拆了。其实哪有啊,我冤枉(大笑)。

    他的教育观非常奇特,在今天来看都是超前的。他从来不管我们的成绩,我们的成长非常自由,像小妹妹考试不及格回家哭,爸爸就安慰她:我小时候净不及格!考不上大学我在家教你英文。

    记者:您从文学门外汉,到开始研究父亲,职业写作中最困难的是什么?

    舒乙:和时间赛跑!时间有多紧?我曾有一次骑车去找一位老农,他是和父亲一起长大的,我找了一天,在黄昏终于找到了,一进那家的门,我傻眼了,老人三天前去世了。最可叹的是,老人生前有记日记的习惯,记了几十年,有大量和父亲交往的情节,居然,在一天前被烧掉了!这样的情况并不罕见。

    记者:据说您以“理工方法”来研究父亲的作品,还在文坛引出了“文学地理学”?

    舒乙:我统计出老舍全部作品中共出现240多个地名,从地名的分类和功能来研究老舍的身世。后来,派生出很多这方面的研究,比如世面上流行的“某某的文学地图”之类,可能是效仿我吧(笑)。

 

“老舍的儿子”有时很管用

    如所有名人的后人一样,舒乙被人介绍时,也总被冠以“老舍的儿子”的称谓,他的一生都没有离开父亲的光影。但他本人也颇有建树。印象里,他是散文写得很棒、出书15部的作家;他是60岁投身画坛还将画展办到美国的奇人;他还是著名的文化遗产保护者,在各种刊物媒体、在每年的政协会上,都能看到他为文物、为古都风貌奔走呼号的身影。而他说,他最值得骄傲的是,一手把现代文学馆,建成了中国最好的博物馆之一。

    记者:生活在父亲的光芒之下,您有压力吗?

    舒乙:鲁迅曾对他的儿子说:不要做空头文学家。我时刻提醒自己这一点,要非常的努力,要无愧于当老舍的儿子。我感觉这些年的努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记者:父亲是文豪,母亲是画家,名门之后的身份,给您带来什么便利没有?

    舒乙:老实说,有。巴金先生倡议的现代文学馆,交由我来筹备、实施、主持,父亲的声望,帮了我不少忙。像文学大家的珍贵手迹、藏书,其他人拿不到,他们却愿意交给我。举个例子,文史学家、杂文家唐弢藏书4万3千册之多,光一级文物就有100多种。他过世后,这一文化宝藏各家博物馆“争夺”得厉害,巴金曾说,谁要能得到唐弢的书,就有了文学馆的一半。唐弢的遗孀在跟我接触后,把他的藏书全部捐赠给了文学馆(面露自豪)。还有冰心先生,她一直当我是她儿子一样,她指着她家的三个抽屉对我说:只要我一死,你就打开,这里面有六大项是属于文学馆的。

    

[后记]

    舒乙最新的身份是中国博物馆学会副理事长,今年还得到了国家文物局的特殊贡献奖。他最后告诉记者,他和妻子马上要庆祝结婚45周年纪念了,女儿在美国拿到了双硕士,在美国国家图书馆从事东方艺术的研究。人生,除了一份永留心间的悲怆,也算圆圆满满!

文/图记者黄明发自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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