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元月,正当除夕来临之际,时任政务院副总理的董必武同志,回想34年前除夕夜被反动派屠杀的施洋烈士,特地题辞悼念:“二七工仇血史留,吴萧贻臭万千秋。律师应仗人间义,身殉名存烈士俦。”将近50年过去,重温董老的这首诗,仿佛又看见“身殉名存”的施洋如在眼前。
 
; 施洋34岁的人生似乎是为律师这个职业而存在的。他原本已读过郧阳府立农业学堂和农业中学,在家乡自办国民学校和农务会;25岁那年,又来到武昌读湖北警察学校,期满考入湖北私立法政学校学法律。以甲等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后,本来赴京参加文官考试,有机会步入仕途。但他却以律师的雄辩力,在试卷中批评时政,宣传革命思想,终为当局难容。多方求索的施洋,最后又回到律师行业。
施洋在律师岗位上从事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援助“五四”运动中的爱国学生。在大智门外举行的追悼京汉两地捐躯学生的大会上,他代表武汉18团体宣读祭文,泪随声堕,引发全场痛哭。他还动员夫人郭秀兰和三弟施季高走上街头,散发传单,投身斗争洪流。随后,又作为湖北各界联合会副会长和请愿团赴京请愿。在与天津、上海、济南等地代表郭隆真、张静庐等30人一起请愿时,被捕入狱。出狱后,发起成立全国各界联合会,被推为联合会评议部长,并主持全国联合会评议会。
施洋堪称湖北劳工运动的先行者。1920年4月4日,他倡导并创建了“湖北平民教育社”。与恽代英、黄负生等人创办了“以改进湖北教育及社会为宗旨”的《武汉星期评论》、《和平民教育》杂志等。他心系平民,主动联系社会底层的劳苦大众,为他们奔走效力,仗义执言。遇有经济困难者求助,他不但不要丝毫报酬,反而会接济求助者。因此,深受广大劳工欢迎和拥戴,被誉为“劳工律师”。也因如此,本来收入颇丰的施洋,多年一贫如洗,还要负债。直到夫人来到身边时,还只有一床破旧的蚊帐和被褥,一只旧木箱和几件旧衣服,一套简陋的桌椅。
1921年9月的第一次粤汉铁路工人罢工和同年12月的汉口人力车工人罢工。两次都获全胜。当时施洋正为第一次粤汉铁路罢工胜利而高兴得自创歌曲,手舞足蹈,传来汉口租界人力车行老板宣布增加人力车租金的消息,激起人力车工人的强烈反抗。施洋和林育南、包惠僧深入到租界区,与人力车工人亲密接触,宣传发动,制定罢工计划,组织“汉口租界人力车夫罢工会”,开展反抗加租的斗争。施洋指导并帮助车夫罢工会,起草了《罢工宣言》、《告各界父老兄弟姐妹书》,并明确提出三项要求:一、成立车夫会;二、起消加租议案;三、原租减为600文。12月1日,汉口租界6000-7000人力车夫举行大罢工,施洋又发动武汉各界人士声援。罢工受到租界当局压制,施洋等人指导人力车工人组成“车夫讨饭团”,以乞丐形式结队向租界游行。7日上午,数千名破衣烂衫的车夫,手执小白旗,冒着三九严寒从大智门出发,沿途行乞,散发传单,示威游行,情景十分感人。“车夫讨饭团”进入法租界时受到军警阻拦,人力车夫齐心协力,英勇搏斗。法租界当局和中方政府无奈,授意武汉商会出面调解。经过再三谈判,车行老板被迫接受罢工条件,允许成立车夫工会,暂不增加车租,免收租钱三日。并且,法国领事向中国官方道歉。汉口人力车夫罢工取得了全面胜利。
对于勇仗人间正义的“劳工律师”施洋,反动派早已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所以,“二七”惨案的当夜,敌人就抓捕了施洋。吴佩孚、肖耀南气急败坏地叫嚣:“不杀施洋,工潮不能平静。”于是,在没有获得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敌人于万家团圆的除夕之夜,迫不及待地杀害了施洋。施洋牺牲后,全国一片哗然。上海、北京、武汉等地团体和知名人士纷纷谴责军阀暴行。如此同时,反动当局仍在追杀。他们密令,对施洋家男孩要斩草除根,女孩要沦为娼妓。施洋5岁的女儿被军警抓起来送到武汉一家妓院。施洋夫人郭秀兰带着《为夫鸣冤书》去北京找与施洋相识的黎元洪告状,黎置之不理。郭秀兰又去总统府门前喊冤,被投进监狱。当时郭秀兰有7个月的身孕,狱卒用踩杠等酷刑折磨她,腹中胎儿被踩流出。就这样在监狱关押了一年多,才被放出来。郭秀兰走投无路只有沿街乞讨。当听说孙中山先生在北京同仁医院住院,特地前去求见,要求为施洋申冤,并把自己的名字改成郭继烈。孙先生抚慰了一番,然后给了些钱,要她“回武汉赎回孩子,回老家生活”。按照孙中山先生嘱托,郭秀兰回到武汉赎出了女儿,在中共党组织和朋友的帮助下,回到竹山老家度日。施洋的弟弟施季高继承哥哥遗志,被中共党组织派回竹山从事革命活动。大革命时期,施季高回武汉担任中共区委书记,1928年春,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时年21岁。
新中国成立后,人民政府寻找到了已改名为郭继烈的施洋夫人和亲属,每月补贴500斤大米(折合人民币35元)作抚恤金,政治上享受地区级别待遇;并在竹山县宝丰镇修建一栋房子,供养施洋母亲和夫人。根据郭继烈多次请求,全国总工会特许施洋之女的后人以施为姓,以志世代继承和发扬施洋遗志。
■汪瑞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