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海 李生广/文 梁芳/图
原武汉图书馆大楼。从1946年起至1949年,衡孚公司均在此处办公
,其靠近胜利街一面是经理室、会计室,靠南京路一面为大厅,另一面则是董事长室、总经理室。
衡孚盐业公司总公司的原址在汉口南京路与胜利街交界处的汉口商业银行二楼(解放后该大楼为武汉市图书馆)。然而它的发起与成立是在抗日战争时期——1944年的重庆。据我所知,它的投资者与发起人有四方面:一是汉口富商鲁寿安与其兄鲁履安先生;二是汉口裕华纺织集团的负责人,如苏先勤、黄施琅、张沛霖、徐节庵等先生;三是我父亲康步云方面。康步云原任汉口衍源钱庄经理,抗战期间武汉沦陷,衍源钱庄歇业,他借住在法租界友人家。1943年他与裕华纺织集团的负责人一同赴渝,住在重庆南岸鲁寿安先生在望龙门的公馆里;另外一方是江西吉安人康步七先生,他已在重庆开办人和钢铁公司并担任总经理(其董事长为陈立夫),当时人和钢厂举步维艰,极想转业。在这种情况下,四方面资金组合从而创建了衡孚盐业股份有限公司。
盐,在中国经济发展中是有它特殊地位的。汉代便有《盐铁论》便足以证明。皮明庥先生主编的《汉口五百年》中曾纪录:“明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建立了商人垄断食盐的运销制度,即所谓‘纲法’,由商人运销的食盐叫‘纲盐’。”“叶调元在《汉口竹枝词》中写道:‘上街盐店本钱饶,宅第重深巷一条。盐价凭提盐课现,万般生意让他骄。’‘一包盐赚几厘钱,积少成多累万千。若是客帮无倒账,盐行生意是神仙。’”
由此可以说明,关系国计民生的盐业历来是在官府垄断下的商人专业经营、运销的一种官督商办的商业活动,是工商业者的一条致富之路。张定国、刘名瑛先生主笔的“淮盐巷和汉口最早的富豪——盐商”文中提到,“汉口的发展和对周边州县的商业辐射作用的扩大,导致了汉口盐业的兴盛,盐业的兴盛又推动了汉口本身的繁荣。在这一良性互动中,盐商发挥了巨大作用,也赢得了巨额利润。”从这里可以理解上述四方面资金为何组成而投资盐商业。
抗战时期,盐业涉及三方面,一是“官”,指川康盐务管理局;二是“商”,指经官方批准承办的运销商,本身需拥有大资金;三是“场”,指制盐场所,在当时是指自流井的井场,从地下汲取盐井的水熬制成盐,即川盐。从当年衡孚公司投资的四方面来看,鲁寿安与裕华方面均从事纺织业,不了解盐务,但有多余资金;在康步七方面,虽经营钢厂,但对盐务较熟悉,与当时的官方也有关连,属下也有职工,本人虽有资金但欠雄厚。至于康步云方面,原系金融业,对盐务也不了解,但是这三方面都与他有往来,而且他对资本的运用、头寸的调拨、企业的经营都较熟练,信用卓著。因此,四方一拍即合,相得益彰,从而联合创建衡孚公司。
衡孚公司原始资本金及营业额因年深日久已记忆不清,但我记得的是鲁寿安方面投资比例较大,约占百分之四十几,其余三方面各占百分之十几。它一成立即按现代企业模式运行,是股份有限公司,有董事会,上述四方面资方代表人均为公司董事,鲁寿安先生被推选为董事长(当年的董事长多为挂名虚职,一般日常经营并不过问)。公司机构的组成为:康步云任总经理,康步七任副总经理,重庆公司经理为胡远礻是,办公地址设在裕华纺织集团的子公司永利银行重庆总部内(重庆陕西街179号附1号)。由于康步七与胡远礻是与盐务局有关系,公司资金又较雄厚,很快便被批准。至于一般职工在重庆的仅十余人。如会计胡蕊初、出纳丁鹄臣、文秘俞羲伯,业务康裕藩等。由于它是经营川盐的运销,就必须在制盐场地自流井(今称自贡)设立分公司,其经理人为雷振寰;在宜昌也需设分公司,其经理人为康裕祜。至于其间的转运、分销点则在泸州、涪陵、万县、三斗坪等地也设立办事处或分公司,因此其创立之初便有七处分公司,职工四五十人,具有相当规模了。这些职工百分之八十为江西人,是由康步七方面荐用的,并有亲情关系。
1944年时的重庆,已存在一些大盐商。如以上海银行为后台的盐商大业公司,其规模与资金都较衡孚雄厚。又如毛泽东主席曾经称赞的民族工商业家范旭东先生的永利化学工业公司,就是新型的制盐公司,其属下的永利、久大均是重庆赫赫有名的盐商。衡孚公司能跻身其中并在胜利后回到汉口扩展至十多个省市以至延伸到台湾,应该说是难能可贵的。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当年流亡到重庆的汉口的工商业也纷纷返汉。衡孚公司也在其中。1946年初,衡孚公司就租住了汉口商业银行(即原武汉市图书馆)全部二楼整层作为办公地点。鲁寿安先生也租借了该行全部三楼作为衡安公司办公的地点。
衡孚盐业公司迁汉后,除了保留在重庆经营的川盐业务外,又向南京盐务总局申办海盐的运销,很快得到核准。其大量资金由此转至海盐方面。它在天津长芦盐务局所在地设立了分公司,地址在天津罗斯福路寿德大楼(现名和平路),经理为胡远礻是先生。在上海也设立了分公司,地址在上海福州路,经理为高景明先生(解放后,高景明曾任开明榨油厂经理或厂长)。在南京也设立了分公司,地址在南京夫子庙,经理为胡蕊初先生(原重庆公司会计主任)。在此期间,其转运、分销也成立了分公司与办事处,计在青岛、连云港、芜湖、九江等地都逐步建立,以后延伸到江西南昌、福建福州,甚至在台湾也开设分公司。在它极盛时期,上至四川自贡,下至沿海各处共有二十余个分公司,职工达300余人,每年运销的食盐量约为20余万担,其资产总额可以说达到惊人之数(这些数字在南京盐务总局档案中可以查到)。
公司业务扩大之际,为了争取官方的配额,还成立了利国盐业公司、华康盐号、新丰盐号等等,衡孚总公司也增加了更多的职工,如汉口公司经理陈步先生(解放后曾在江岸区人民政府任职)、总稽核董明藏先生等等。
在衡孚公司业务扩大盈利甚巨时,由于多种原因,主要投资人出现了分歧,终于在1949年春节前后董事会议决定歇业,董事长鲁寿安先生赴香港,康步云、康步七去重庆,总公司由董事鲁履安先生负责清理善后,各分公司也清理财务解散职工,台湾分公司经理刘某某也变卖当地财货经香港将资金转回汉口,衡孚盐业公司自此销声匿迹。
衡孚盐业股份有限公司自它的成立与结束共约五年时间,然而它还是武汉工商业发展史中的一页,同时也涉及到往昔武汉工商界中的一些著名人物,如鲁寿安、鲁履安先生,以及裕华集团的苏、黄、张、徐等先生。据我所知衡孚旧职工及其亲属还有很多人尚在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