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的两个孩子在哭着叫妈妈，也看见了校长。他不停地说：你怎么这苕，你怎么这苕呀。我不愿他为我伤心，就把脸车向另一边。我老公没来这儿，他不会不知道我躺在这儿，他不来看我，好狠心呀。

讲述人：金兰  性别：女  年龄：38岁  职业： 代课教师

地点：本报讲述室  记者：许坤山  实习生：周舒

    （长相端庄的金兰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美丽，不是依靠华贵的包装，她的穿戴在大都市中显得还有点土气，但很顺眼，那是乡村女教师拥有的淳朴和优雅。她说她是一个很少出门的女人，到武汉也没来过几次，这次她太想把自己的情感故事抖出来，让更多人分享和评说那些难以忘怀的酸甜苦辣。）

    我和校长传出绯闻

    我是十二年前在孝感的一个山村当上代课老师的，那时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我生活的地方是孝感山区，那里风景很好，空气新鲜，可就是有些穷。村里的男人大都外出打工挣钱养家糊口，我的老公旺喜也常年在南方当建筑工人。他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团聚。

    我所在小学的校长树生是个高高瘦瘦的精干中年男人，他自学成才，能写会画，是我们那儿公认的秀才。他和我住在一个村里，相隔只有几户人家，他长我十多岁，论辈份也高。是他推荐我到他的学校去代课的。应该说，他是我的伯乐和知音。我只有把课教好，不负他的抬举。

    校长是个忙碌的人，平时和他打交道不多。可自从他要我兼任学校的出纳员之后，每月我都要跟他去一趟县城找有关部门结账和办事。因为交通不便，我们总是早出晚归。我们走在一起，像一对父女，他对我像长者一般关照。

    不知道哪个没安好心的人，开始在学校和村子里胡说八道，造我和校长的谣言，说我们的关系不正常。还有板有眼地说，有一天下雨，我和校长在山路上共用一件雨衣，校长把我紧紧搂住还亲嘴。

    （说到这儿，她长叹了口气。我认真地问她，你和校长真有那回事么？说出来没关系的。她瞪了我一眼说，我是一个观念很传统的女人，校长的确对我不错，我也很敬重他。）

    老公回来打我

    2005年，是我面对谣言压力最大的时候，人言可畏，我都不想去学校上课了，走到村子里也好像有人对我指指点点的。这时，校长主动到我家门前找我，他对我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走自己的路，让那些烂舌头的人说去吧。你不去上课，别人又会说，正好证明你心虚。在校长的鼓励下，我想，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走路时有意识地把身板挺得直直的，那时，我心头燃着一团火，真想跟哪个说我坏话的人干一仗。

    我的老公在外打工，为省盘缠，已经有两年没回家过年。可旺喜那年突然回来过年了，他大概听到了些什么风声。回到家他没怎么和我亲热，他对我很冷淡，目光中藏着一股怨恨。

    正月初六那天，学校的几个老师相约到校长家拜年，正好校长的爱人走亲戚不在家。没人做饭，校长就请我过去帮忙给他下厨，我做的农家菜还拿得出手。我只好去了，临走时，看到老公旺喜的手在发抖，像在极力忍受着什么痛楚。我在校长家那儿整整忙碌了一天，感觉好累。

    那天晚上回家，旺喜没睡，在里屋等我，见我回来，他头不是头脸不是脸地问我，是不是又跟校长鬼搞去了！他没等我解释，就恶狠狠地把我按倒在床上，抡起拳头就打，边打边骂非常难听的话。他是搞建筑的大男人，手上的劲好大，一下把我打懵了。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使我哭都哭不出声来。那时，我又怕惊动孩子，只好忍耐着，任凭他发泄。

    （我问她，以前你老公对你动过粗么？她摇摇头说，他以前莫说没打过我，在我面前说话也轻言细语的，他是一个宽厚的老公。我又问，你一直爱你的老公么，他不在你身边，你想他么？她扬扬眉头：当初嫁给他时，我只觉得他长相还行，别的没怎么看上眼。他家里很穷，他又没多大的能耐，我没准备跟他享福，只要他对我好就行了。我又问：凭你的条件，当初你怎么不另攀高枝，找个条件好的人嫁呢？她叹口气：那时，我连续几年考中专没考上，之后跟着老乡到东北佳木斯的一家服装厂去打工，可钱没挣到，服装厂又倒闭了，只好回孝感来。父亲身体不好，我年龄又大了，就匆匆忙忙地嫁了。那时，我什么理想前途都顾不上了，只得信命，和老公生儿育女过下去算了。停了一下，她接着说，老公常年不在家，我当然会想他，一个正当年的已婚女人，老公离开了，那种寂寞是说不出口的。）

    我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挨了打，我身上伤痛难忍，我强忍着不呻吟，老公不管我，还到外面去看乡戏。我越想越气，越想越想不开，于是就冒出了轻生的念头。初九那天上午，我强打精神起床，把头梳好，换了身干净衣裳，没来得及给一双儿女留什么话，就悄悄打开后门，一步一走向村后的松林。路上碰到村里一位放牛的大爹，他关切地问我去后坡干什么，我不说话，径直走向那面陡坡。山风吹来很冷，我的心头更冷，外人的风言风语我可以扛住，可老公的不信任，老公的绝情，令我伤痛欲绝。十几年的夫妻情，抵不上一句流言蜚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死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放眼看崖下尽是碎石烂木，我害怕地闭上了眼。雀鸟也贪生，一个大活人谁愿寻死呢？疼我的老父亲前年也去世了，身边没人可诉说我的委屈。想着想着，我好悲伤，就不顾一切向岩下纵身跳了下去，那一刹那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我躺在村中的卫生站里，手上打着吊针，床边有好多人围着。有人告诉我，是那位放牛的大爹发现了崖下的我并把我救醒的。看见我的两个孩子在哭着叫妈妈，也看见了我的校长，他拉着我的手，紧紧地握着，流下了眼泪。他不停地说：你怎么这苕，你怎么这苕呀。我不愿他为我伤心，就把脸车向另一边。我老公没来这儿，他不会不知道我躺在这儿，他不来看我，好狠心呀。

    很幸运，我正好落在一丛矮树上。处理了身上的伤，当天我回家休养。老公没说什么，只是给我做了几天饭，就又离开家到南方去了。

    春季开学，我没耽误去上课。见我以死来证明自己，那些爱讲闲话的人也都住嘴了。回到家，管管孩子，闲下来我就写日记，天天坚持写，把我对人生和个人情感的感悟都变成了文字。身在外面的老公没给我打电话和写信，他还是不肯原谅我。面对他的无情，我要选择坚强，我想时间会证明一切。

    （我问，你想到过离婚没有？她说，想过，老公实在信不过我，就只有分手，我要等他回来。）

    老公发现错怪了我

    老公一天没回来，我就一直写下去。去年元旦，他回来了。我们虽然住在一间房，却是分开睡的，我睡大床，他睡沙发，我们分开也习惯了。夜晚，我睡不着，一天，我在被子里发现老公在翻看我搁在小桌子上的日记簿。看着看着，他情不自禁地流泪了。忽然间，他一下冲过来，掀开被子，拉起我的手，然后抱住我的脸用力地亲吻起来。

    躺在床上，老公说，看了日记，没想到你以前那么苦，一双球鞋干也穿湿也穿，补了又补；没想到你这么爱我和这个家；没想到你受的委屈这么重。老婆，我错怪了你。请你原谅我。我不走了，就在家中陪你。他把南方那边的事辞了，在家呆了两个月，那段时间，我好像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

    今年年后，老公他到武汉打工，每天向我打回一个电话，说了好多体贴的话。这真是风雨过后见彩虹呀。这个清明节，我到双方家的祖坟去上香，祈祷双方逝去的亲人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

    （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我看见她笑了，我也为她感到高兴。我又想，如果更多的讲述者都和她一样，笑着离开该多好呀。）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李青说情

人言可畏之处

    阮玲玉临去前留下了著名的四个字：人言可畏。其实不是人言本身可畏，是人言会让当事人生活中最重要的那个人误解自己。如果爱的那个人能够始终相信自己，就算满城风雨又有什么打紧。

    众口烁金，三人成虎，在所有人都说那人坏的时候还能坚信那人好是很难做到的。但既是最爱，就该最清楚他（她）为人，怎么能轻易相信外人的评判？

    人言可畏之处在于：连最爱的那个人都被迷惑了。

    这事情的悲哀之处也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