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1970
年入伍的。当年我刚满16岁。军营流行一句俗语:新兵怕吹号,老兵怕站哨。第一年站岗有老兵带,第二年就要“单枪匹马”了。在军营里站哨自然不怕,但我们每年都要到乡村野地去野营训练。那可是“阶级斗争”复杂的年代。
我们是炮兵。来到农村后我们以班为单位,分别住在老乡家里。而站岗则要到简陋的食堂,那里不但有粮草,而且还有几门迫击炮。那里四周都是岔的,一到晚上黑里吧黢的没有一丝灯火。虽然手里握着半自动步枪,但还是怕阶级敌人来摸哨。站了一会觉得风平浪静,眼睛就开始眨。当意识开始模糊时,突然从厨房内传出“咣啷”的声音;人神经质地喝道:“谁!”。一阵怦怦心跳后,有时候从身后突然蹿出一条狗;或者突然出现一头猪。农村都是泥巴地,来者都是悄悄地进庄。幸亏年轻,否则非吓出病来不可。
在给后勤的弹药库站岗时,那是绝对不能睡觉的。虽然只有一个半小时,但站在那里真是难过。冬天北方的雪又大,穿再多也要打哆嗦。夏天站岗蚊虫咬还是小事,一开始不知道;半夜里那些汽油桶会发出嘭嘭的声音,如同人踩在上面。
无论阶级斗争是复杂的,还是尖锐的。四年的军旅生活,我并没有遇到一个“阶级敌人”。在离开部队时,我还长了10公分。
我把“大兵”的照片始终放在玻璃板底下。有时候我真想把那对红领章缀在领口;再现我的“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