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林德

　　今天讲的都是旧事，如果有人拿新近的事对号入座，恭喜你禀赋异人，请速与联想公司联络，他们可能考虑请你作形象代言人。

　　装神弄鬼的事情，现在信的人少了。但作为传统遗产之一，确有绵延不绝的历史，我不知道曾被喻为“新生儿”的近现代中国，有没有忘记剪断这根历史的脐带。

　　孔子说，“未事人，焉事鬼”，可惜，如同他的大多数教义，即便在视他老人家为圣明的王朝时代，也只是被用作装点门面的说辞，会否照办另当别论，或者全然不同。“事鬼”这件事，皇帝们就带头干得起劲，至于是不是民不聊生，真是鬼才晓得。

　　在宋真宗赵恒先生之前，名头最响的“事鬼”行动，莫过于封禅。“天高不可及于泰山”，山东，当然是最佳地点。封禅，说直白一点就是祭天地，在泰山极顶筑坛祭天叫“封”，在泰山脚下找座小山祭地叫“禅”。“君命授于天”，干这件大事，一是表明统治具有合法性，二是向老天汇报盛世太平，选择我做皇帝，实在是苍生有福。

　　宋真宗之后，封禅的活动没再发生，天地依然要祭。不过从明朝起，地点转移到北京，天坛地坛，就是为做这件事而建。北京僭越山东而成“事鬼”中心，所以如果山东要建个“事鬼”的场所，取名“副都”，不能算托大，反而有点委屈。

　　虽然于主事者而言，这件事是一定要做的，但就算古代的帝王，也不敢大无畏地宣告天下：我就要办，你怎么着？让我以空前绝后的宋真宗封禅为例，来看看这种劳民伤财的荒唐事怎样才能办得冠冕堂皇。

　　论证合理性是首先要考虑的。于是神人降下天书，谕示此举可行。那时候天命就是科学，容不得置疑的。换作现在，当然得问问专家学者，最好是院士。

　　问完天意问民意，这叫程序正义。这样有标志意义的事，人民怎能不答应？于是，山东兖州及各路进士840人，代表人民“请封禅”。真宗表示此事“历代罕行”，还得慎重考虑。于是，官员、军人、蕃夷等2万多人，代表全国各界各别、各族人民，再“请封禅”。

　　最后一步就得考虑最实际的问题——财政支持。于是，时任“财政部长”的丁谓表示，国库税银充足，拨款办这件事绰绰有余。

　　最终，花钱800万贯，跋涉17天，封禅活动圆满举行，只听得“山下传呼万岁，振动山谷”。

　　如你所知，这件事现在看来，不过一场历史闹剧。不过，依我看来，与100多年的大工程计划相比，只能算小巫。当然，你也可以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现在这些“事鬼”场所，不也成为旅游名胜，又拉内需，又赚外汇。但我以为，处于彼时彼代的人民，恐怕不能这样历史大无私，他要考虑住得起房、上得起学、看得起病。

　　当然，在有些人看来，我们现在“看病最不贵”，也不存在“上学难、上学贵”问题。但是不是已经盛世繁华，钱多得 “事人”有余，需要大把拿去“事鬼”，我不能确信。

　　曾经风靡的唐朝乐队，去年推出新专辑，主打歌叫《封禅祭》，与我今天所写的主题相近，几句歌词，很有意思，写出来大家分享：“我相信你们说的，登峰造极的历史时刻，沿着记忆的缝隙出走，遁入太虚”，“看看如何撰刻盛世丰碑，试试能否气贯天地玄黄”，“封禅不济而能不祭，风靡非一世，繁华还很吃紧”。

　　（作者为本报评论版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