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的儿子
2015-03-26 10:47:16 来源:楚天都市报
楚天都市报讯文/朱学诗(武汉退休)

我的故乡是光化县,1983年改为老河口市。
我的故乡处于瘠薄的黄土岗上,在丹江口大坝建成继而开凿“引丹灌渠”之前,一分水田也没有,只能种植小麦、玉米、高粱之类的粮食作物,产量很低,半饥半饱是乡下人的生活常态。
稍微高产一些的粮食品种,要算红薯了。秋季,红薯从黄土地里挖起来,一日三餐都靠它下锅。
母亲说,生下我时,没有奶水,她就把红薯在锅里煮熟或在灶里烤熟了,放进自己嘴里嚼一嚼再喂进我的嘴里。“你是红薯的儿子哩”。
那时,故乡有句顺口溜,形容农家的日常饭食:早晨“梆梆梆”(切红薯声),中午“靠山桩”(整红薯贴着大锅蒸),晚上换个样,还是红薯汤。再好的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吃啊。红薯富含淀粉,上一顿,下一顿,吃得胃里流酸水。我家乡得胃病的人特多,据说,这都是红薯惹的祸。
令人难以忘怀的是,1958年下半年,读初中的我和家乡父老一样连这“惹祸”的红薯也吃不上了。
那年头是人民公社“大锅饭”体制,社员们只图挣工分,不讲劳动效果。比如挖红薯,为了抢进度,不是用镢头一窝窝地挖,而是用牛拉犁,把红薯“犁”出来。结果,一半被犁起来,一半还在地下糟蹋了不少。
第二年春天,村子里的人家把什么粮食都吃光了。母亲们为了孩子不至于饿而毙命,什么办法都想过。开始,我吃母亲采来的野菜;接着,吃洋槐花、榆树钱、柳树叶;继而,吃野草“刺椒芽”;后来,还把榆树的老皮剥开,将嫩皮放进水里煮,喝那粘乎乎的汤液。
地上“能吃”的吃完了,地下还有什么吗?
前面说过,上一年冬,社员们“犁”红薯时,土底下遗留不少半截薯。春天一场雨,红薯地里冒出阵阵“酒糟”味——那是半截子红薯在土地里发酵所致。
于是,母亲们如获至宝,循着酒气味,蜂一般涌向红薯地,挖起地下腐烂的半截红薯,洗净,晒干,磨成粉,做成粑粑。那一日,母亲从锅里夹起黑乎乎的粑耙,自己顾不得尝,就往儿子嘴里送。
啊,又苦又涩!不过还是狼吞下肚。那年春天,还真亏了前一年埋在地下的那半截子红薯。

责编:汉网

  • 为你推荐
  • 公益播报
  • 公益汇
  • 进社区

热点推荐

即时新闻

武汉

财经要闻

论坛热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