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记者张艳
实习生胡欣雨

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
腊月风紧,寒雪初霁,当万木凋零、大地冰封之际,蜡梅便迎着凛冽悄然绽放。这种“凌寒独自开”的风骨,不仅成为文人笔下的诗境,更化作工匠手中的永恒。
一件件文物为我们留存下蜡梅傲雪的绝美身姿,更承载着古人对岁末寒冬的深情寄寓与清雅追求,让蜡梅清韵跨越千年依旧动人。
青花载韵:瓷杯上的腊月诗魂
清康熙青花十二月花卉纹杯(故宫博物院藏)
清康熙青花十二月花卉纹杯(故宫博物院藏)
清雍正粉彩梅花纹碗(故宫博物院藏)
清雍正粉彩梅花纹碗(故宫博物院藏)
故宫博物院所藏的一套清康熙青花十二月花卉纹杯,堪称将时间美学、文人诗情与宫廷工艺熔于一炉的典范。一套十二只,应十二月之序,每杯一花一诗,如一部可持于掌中的物候风雅集。
代表仲冬的杯上,绘蜡梅数枝,旁题:“素艳雪凝树,清香风满枝”。此句出自唐人许浑笔下,青花书就,字迹清隽。杯体胎骨轻薄似羽,釉色莹白如雪,梅枝以翠毛蓝料勾画,浓淡之间,枝干虬劲如铁,花瓣娇嫩含霜。与此相映成趣的,是一件清雍正粉彩梅花纹碗。此碗外壁以粉彩绘就老梅新枝,花蕊烂漫,树下点缀灵芝,内底则绘三朵散落的折枝梅,内外呼应,生机盎然。与青花杯的诗意清雅相比,粉彩梅花纹碗更侧重表现梅花的自然生趣与粉彩工艺的装饰之美,二者共同诠释了清代御窑对梅花这一经典母题不同维度的艺术表达。
梅花器具之妙,在于将日常用具,升华为承载月令文化与诗画意境的雅物。持此杯品茗饮酒,仿佛与古人于腊月寒天,完成一次对天地节律的诗意应和。
银盘映影:宋韵里的梅香雅趣
南宋月影梅纹银盘(南京市博物总馆藏)
镶金口刻梅花纹银盂(南京市博物总馆藏)
时光上溯至南宋,一件1971年出土于南京张同之夫妇墓的月影梅纹银盘,为我们揭开了宋代文人生活美学更为幽静雅致的一角。
银盘作五曲梅花形,口径盈掌,器壁匀薄。其精髓全在盘心:工匠以锤揲浮雕之法,錾刻出一幅微缩的月夜小景——水波浅浅为地,梅枝横斜如画,枝头梅花或含苞,或初绽,意态天然;一弯新月掩映于流云之后,清辉仿佛正洒向疏朗的梅影。此般图式,被后世雅称为“梅梢月”,其意境直溯北宋隐逸诗人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千古咏梅绝唱。
这件银盘并非孤品,与其同出的还有一件镶金口刻梅花纹银盂。其器形同样为五瓣梅花状,口沿镶金口,银盂内心饰梅花一朵,花瓣形器壁上印有折枝梅。二者当为配套酒器或茶器,使用时银盂置于银盘之上。它们以贵金属为载体,却无半分浮华俗艳,唯有极致的简约、含蓄与诗意,这标志着宋代金银器工艺从唐代的富丽绚烂,转向追求内在意蕴与文人趣味。
笔墨传情:画卷中的梅骨诗心
沈周《瓶中蜡梅轴》(中国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宋赵佶《蜡梅双禽图》(四川博物院藏)
如果说瓷器与银器是工匠技艺与文人意趣的结合,那么画卷中的蜡梅,则全然是文人胸中逸气与自然生趣的倾泻。
在宋徽宗赵佶的《蜡梅双禽图》中,我们得以窥见宋代宫廷审美的极致精微:梅与柏枝交错,一对山雀栖于梅梢,相视而鸣,眼珠以生漆点睛,栩然如生,白梅点缀其间,春意暗藏。
而数百年后,明代沈周在《瓶中蜡梅轴》中,则呈现出另一种美学追求。其笔下的瓶梅逸格,以书入画,枝如屈铁,全凭水墨氤氲与笔法节奏传达梅之清韵。画幅上方,沈周以行书记录了黄庭坚的咏蜡梅诗:“体薰山麝脐,色染蔷薇露。披拂不满襟,时有暗香度。”诗画呼应,香气似已破纸而出,并自题“偶戏写古瓶折枝”,尽显文人游戏笔墨、直抒心性的洒脱。
一为帝王之精工,一为文士之写意,两者跨越时空,共同勾勒出中国艺术在描绘蜡梅时,那条从严谨写生到心性抒写的隽永脉络。
这或许便是文物最恒久的魅力——它让瞬间的绽放成为永恒,让个人的情志化作民族的记忆,在每一个岁寒时节,给予我们温暖的慰藉与坚韧的力量。
(图片来源:公开资料或相关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