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作望先生的长篇小说《青铜兽》,源于他1994年发表在《今古传奇》第五期的《魔鬼石林青铜兽》。30余年来,他以此为蓝本,不断推敲修改、补充完善,先推出长篇电视连续剧剧本《青铜兽》,再在此基础上,应运而生了同名长篇小说。
这三部作品笔者都读过。如果说第一次阅读,钦佩的是他营造传奇故事的能力,化无为有,化有为奇,怦然心动;那么,第二次阅读,惊讶他视觉转译、结构剧本的才华,那些可视化的冲突与戏剧高潮,令人拍案叫绝;这次阅读,叹服他娴熟地运用小说的叙事、表达和创作逻辑,成功地将剧本“同源异流”转化为长篇小说《青桐兽》。

吴作望先生(左)分享他的创作体会
《青桐兽》历经四个十年打磨的痕迹,遮不住吴作望先生的匠心;细节情节结构的优化,看得见精益求精的耕耘。掩卷而思,我认为,《青铜兽》是一部有温度的文化悬疑小说,也是一部有青铜文化和千古西塞山文化厚度的优秀地域文学作品。
站位较高,在家国情怀中凸显主题
吴作望小说中虚构的八尊青铜神兽,源自西汉时期大冶铜绿山古铜矿。青铜兽既是震惊中外的青铜文明的物证,也是中华民族的文化根脉的象征。小说通过肖龙、鲁大等警探与有识之士,围绕对抗盗宝、阻止国宝外流的行动这一小切口,叩问“文物与家国”的深层关联,揭示了文化自信与民族尊严的主题。这种小切口、大主题,让时代、社会的内核落地可感,规避宏大叙事的空泛,又让长篇的篇幅与深度,有扎实的叙事支撑,深化了共情与共鸣。
同时,吴作望善用镜像,照出乱世人性。在军阀混战、外寇觊觎的背景下,他通过“陈府血案”“赶蛇出洞”“家仇血恨”“黑棍事件”“杨佬八受刑”等,交织出各色人等的贪婪、背叛、坚守、牺牲,在人性与兽性的较量中,无一不活灵活现。
案中套案,在青铜引线中完成叙事
吴作望素有“故事高手、悬疑能手”之誉,《青铜兽》将这方面的才情展示得淋漓尽致。
他巧妙地运用青铜意象,贯穿整部作品,表面上看,“青铜兽”无疑是国宝,但实质上隐喻着权力、欲望与文明。青铜器的锈迹、铭文、铸造工艺等等,不仅成为破案的线索,而且更在细节中渗透出青铜文化是华夏文明最初的厚重底色,让历史“活”在叙事中。一“活”出新奇,这部长篇小说“好看”与“有分量”,就扑面而来。
为挖掘主题中贴近人性的细微肌理,又能以小见大,彰显叙事更有层次、更有深度,吴作望采取多线交织的手法,呈现小说的人、事、景,读者在警探线、家族线、军阀线、外寇线中,体味人物关系的错综复杂,又在“护宝”主线中交织出社会的图景,展现民国黄石窑的地域特色与时代风貌,二者结合,增加了小说的美感和思想重量。
正邪分明,在乱世群像中塑造人物
毫无疑问,年轻警探肖龙是小说的核心主角,他正直勇敢,在侦破中历经黑棍、暗杀、地牢等磨难,但始终坚守护宝初心,是道义与担当的化身。这也说明,当时代的浊浪翻涌,那些生而平凡的人,攥紧勇气,以肉身作火炬,照见一方天地微光,这便是乱世中最真切的“英雄主义”。资深探长鲁大,经验丰富,沉稳老练,既有官场智慧,也有江湖义气,守一份善,尽一份力,与肖龙形成老少搭档,互补互助,共同推动剧情发展。
而反派群像,以不同的“锚点”,推进情节铺陈、细节描写。王督军的野心、日本人的狡诈、英国人的阴险、家族内部成员的“失义反水”,构成多层次的邪恶势力,他们的行为既服务于剧情冲突,也撕开了乱世的黑暗,让人物立起来,叙事更聚焦、逻辑更连贯,故事更有真实感和说服力。秦管家、杨佬八等配角,带有黄石窑的地域印记,丰富了市井生态,让故事更具烟火气息。
艺术特色,在地域文化与文学表达中互相融合
《青铜兽》深度结合了黄石青铜文化,精心描绘了铜绿山古铜矿、青铜器铸造工艺、黄石窑的民俗风情,地域文化植入自然顺滑,不生硬、不疏离,小说的地域标识更具质感,成为宣传黄石本土文化的又一文学载体。
吴作望较好地对接了历史真实与艺术虚构,以大冶铜绿山铜矿、直皖战争等历史元素为背景,以虚构的国宝故事为切口,在贴合历史逻辑中,《青铜兽》的故事就超越了个体和局部,拥有更广阔的格局和更长久的艺术生命力。
《青铜兽》兼具通俗性与文学性,叙事简洁明快,符合悬疑小说的节奏;人物对话接地气,细节描写生动,画面感与代入感突出。这种语言风格,适配了文体特性,因而叙事的丰盈度,人物的立体感,过目不忘。
但从更高的标准来要求,《青铜兽》的几个方面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
一是部分情节套路化,悬疑设置中“家族秘史”“反派内讧”等桥段略显俗套,国宝结局的处理、情感的铺垫,稍显仓促。二是人物塑造深度不均,主角形象鲜明,但部分配角略显扁平,人性复杂面挖掘不够,正邪对立过于分明。三是青铜文化的细节还可深挖,虽有青铜意象贯穿全文,但对青铜器的历史价值、文化意义的阐释,多停留在情节的需求上,学术性与文学性的交融,还可进一步拓展。
即便如此,瑕不掩瑜。《青铜兽》以民国黄石窑为舞台,以八尊青铜神兽国宝为媒,以乱世为景,在悬疑探案的外壳下,包裹着文化守护、家国情怀与人性拷问的内核,融悬疑探案、家族恩怨、地方势力博弈与民族大义于一体,纵横交错、上下勾连,是一部经得起时间考验的长篇小说。
(吕永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