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去的菜市场，是离家一里多路的老西湾菜市场。

老西湾公园和民发广场之间，原是一片荒置的空地，前两年被政府改造成了菜市场。这里只做上午半天生意，中午一过就收摊，到晚上则变为夜市。虽说只营业半日，却是航空路一带最热闹、最有人气的菜市场。附近的大小商贩，上午皆云集于此；方圆几里的居民，也争相前来采买。

市场里的菜，多是襄州区菜农自家地里种的。一大早，四里八乡的农人，提着袋子，挎着篮子，推着车子，来到菜市场，在惯常占的空地上，铺一块塑料布，把散发着泥土清香的茼蒿、小白菜、菠菜、萝卜、山药、红薯……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好，拿出电子秤或杆秤，或蹲或站，一天的营生就这样开始了。这些农家菜大多当天清早才采摘，鲜嫩得能掐出水，又没打过化肥农药，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城里人格外稀罕。菜没有标价，于是问价声此起彼伏——

“红薯咋卖的？”“两块五。”

“萝卜多少钱一斤？”“一块二。”

一问一答之间，买卖就做成了，钱够分量足。有时，菜农还顺手搭上一棵白菜或几根小葱，图的是回头客。

这里还有周边县市区的农产品：宜城的西瓜、南漳的土鸡蛋、保康的葛根粉、枣阳的黄桃。更有外地的时令鲜货：广东的砂糖橘、广西的沃柑、云南的甘蔗、甘肃的苹果……大多标着产地，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卖鸡蛋的摊子上，圆圆的竹筐里盛满了青壳蛋，旁边竖着块牌子：“宜城土鸡蛋六毛一个，松花皮蛋一元一个。”一辆大货车上堆满纸箱，金黄的砂糖橘散在车旁，牌子上写着“广东砂糖橘，一元一斤。”这么便宜，难怪摊位前人头攒动，挤满了挑选的人。不远处的三轮车上，橙子堆得冒了尖，牌子上写着“四川耙耙柑，十元三斤”。还有“广西甘蔗十元一根，甜得很”“南漳野生板栗十二元一斤”“血橙十元四斤，不少秤，不少钱……”跟超市一比，价钱便宜了一大截。

我最爱买峪山的红薯。峪山是丘陵坡岗地，土质疏松透气，排水也好，产出来的红薯皮红肉嫩，香甜软糯，蒸出来甜津津的。早上吃一个蒸红薯，配一个煮鸡蛋，一整天都元气满满。双沟的萝卜也是我必买的。双沟挨着唐河，土壤湿润肥沃，光照充足，萝卜青头多、白头少，甜脆多汁，凉拌、清炒都好吃，生吃更是鲜美如水果。枣阳平林的桃子，是我格外钟爱的水果。平林是红沙土壤，富含矿物质和有机质，桃子汁多肉厚，脆甜爽口，百吃不厌。

除了蔬菜水果，市场上还有卖鸡鸭鱼肉、鞋袜服帽的摊位。摊主们个个脸上挂着温厚的笑，热情地招徕顾客，主打一个和气生财。菜市场门口，还有一家早餐店，卖水煎包、油条、豆浆。来买菜卖菜的人，常在小摊前买上一根油条或几个包子，就着热乎乎的豆浆，津津有味地吃着。空气里，弥漫着活色生香的烟火气息，让人心里踏实而安稳。

每到周末，我必来这里买菜，有时什么都不买，也会来逛逛。我喜欢看这里熙熙攘攘的人流，喜欢听买卖双方讨价还价的热闹，喜欢这里的勃勃生机。在繁华的城市里，能有这样一个原汁原味的菜市场，让我仿若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儿时的乡村集市。

走出菜市场，迎面便是城市车水马龙的现代繁华。在乡土与都市之间切换，仿佛一脚跨进了两个世界——围墙里，是农村集市般的质朴与热闹；围墙外，是城市的喧嚣与流光。两个天地，和谐相融，又别有洞天。

（张学玲，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襄阳市作协副秘书长，襄阳市儿童文学学会副会长，襄州区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