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马开赛那天,天气不错,接了好久不曾探望的父母来江滩散步。看一看郊外的春天,寻一寻心仪的野菜,是他们每年的必修课。母亲走在前面,我紧跟其后,自然就看到了她晃来晃去的发辫,陪她历经了七十五年人生风雨的发辫。还是长及腰际,却是花白花白的,白色显然占了上风。这突然的目睹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内心的感慨化作了奔涌而出的泪水。怕她看见,转过头去假装喊父亲。原来,我的母亲,她的黑发辫也不是永恒的,跟这世间的万物一样。
母亲,最值得炫耀的是头发。她说她的头发有三大特点:黑、密、粗。我曾经认真研究过她的头发,乌乌亮亮不掺任何杂色,满满当当占据所有头皮,粗粗壮壮直挺而坚韧,像五月的桑葚闪闪发光,编织出的麻花辫自然也透射着母亲的精气神。幸运的是我也把这个优点发扬光大,从小便凭着两根乌黑秀丽的辫子在同伴们黄稻草般的小辫之中与众不同。我们当地有句俗语说“蠢人一把尾”,所以有人说我的头发也成了“蠢”的象征。可母亲说,头发好的姑娘才聪明漂亮,稀稀黄黄的头发那叫营养不良。她亲自给我洗头,擦干,梳编出千变万化的发辫,再用丝带发卡精心装饰,让我在一众小伙伴里从容自信。父亲说,现在她把心思都用在了你的头发上,想当年她是多么爱美的人啊。即使如此,她的头发还是如春天的兰草,茂盛葳蕤,生机勃勃。
清晰记得母亲五十多岁时,我带她去烫发。美发师一边修剪她的长发一边说,阿姨的头发真是好,一根白的都看不见啊。很多这个年纪的阿姨来我们这里都是为了染头发的呢。母亲笑了,我也笑了,我们的笑里都藏着得意和满足。母亲从没染过头发,七十岁之后仍然不愿剪去长发,即使它们已经不再乌黑浓密粗壮了。她爱美的基因似乎重新被唤醒,让我买一支嵌着珍珠的发夹绾起头发,出门经常戴一顶圆帽子。
然而此时,她的发辫黑白分明地呈现在我眼前时,我还是有些愕然失措。那一瞬间的刺痛明明白白地提醒我,母亲正在老去,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在缩短。我知道将有一天,我的头发也会如母亲一样染上岁月的霜华,我的孩子,会不会也如我一样,经常远远地靠着想象完成一种关于孝心的表达?明天,我要收拾那些遥远的梦想,去贴近生了白发的母亲,陪着她梳理长长的发辫,再给她做一顿她最爱的皮蛋青菜粥。
(武汉市蔡甸区教育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