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为出版家的汪家明说过:“一个编辑,一要对文字有感觉,二要敬重作者的文字,三对文字要有锲而不舍的钻研精神,四要热爱文字。”《书梦重温》中的文字,无不体现了这些特点,是中国当代出版史的一个缩影,散发着浓浓的书香,书人书事在他笔下生动、真情,使人看之欲罢不能。
“后期三联书店代表人物,承上启下的人物”(汪家明语)范用是对汪家明做出版工作影响最大的人,《叶雨书衣》《书痴范用》《爱看书的广告》《存牍辑览》《范用存牍》《为书籍的一生》《凭画识人——人物漫画集》,都经汪家明之手出版,既有为范用编辑的,也有写范用的。而《莎士比亚画册》,更是值得一说的出版故事。1966年每日在出版社大楼打扫卫生的范用,在垃圾堆中看见莎士比亚戏剧插图,他捡回剪贴在一笔记本上藏起,原收藏者是新中国戏剧理论事业开拓者和奠基人之一葛一虹,后来范用请葛一虹为这幸存的四十五幅铜版画复制品每页空白处写了说明,“发现一部好的稿子,就迫不及待地想让更多的人看”的汪家明得到后如获至宝,将其出版。
作为《老照片》系列的创办人,汪家明开启了读图时代,开创了图文本的先河。他还策划出版《老漫画》《图片中国百年史》《凯恩斯传》等等。“耕堂劫后十种”,是他和刘宗武共同为孙犁出版晚年十本书取的总名,后来一直沿用,得孙犁首肯。(清)朱锡绶《幽梦续影》云:为雪朱阑,为花粉墙,为鸟疏枝,为鱼广池。汪家明的出版生涯,正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人作嫁。
姜德明《文林枝叶》由汪家明编辑出版后,作者大加赞赏,“至少在以前出版的书还没有达到这一标准的”,后又出版了《书坊归来》,并与姜德明一直保持联系。
汪家明曾说:“一个人要成为好编辑,甚至好出版家,需要一种本能——凡是潮流的东西,都本能地排斥。凡是别人做过的,先天就会觉得,做这样的东西没意思,挣再多的钱也不想做。没有这种本能,善于跟风,成不了好编辑”。“故宫三书”——《国宝》《紫禁城宫殿》《清代宫廷生活》),最早在香港商务印书馆出版,他到三联书店工作后,第一个想到购买三书版权出内地简体字本,后又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证明了他的眼光和魄力。在《难忘的书与人》的开篇,汪家明这样写道:他编的这些书,一定会比生命更长更久。
汪家明的读书:利奥波德·肖沃、普希金、雨果;《茶花女》《怎么办》《珍妮姑娘》《布登勃洛克一家》《苦难的历程》《瞬间》《东周列国志》《史记》;鲁迅、孙犁、张炜、冈察洛夫;《老残游记》《乡村诊所》《青年近卫军》《叶尔绍夫兄弟》……这些长长短短的人名、书名,中国的、外国的、古代的、现代的,构成了汪家明的读书史。
汪家明的识人:叶至善、叶小沫、范用、姜维朴、沈昌文、沈鹏、姜德明、褚钰泉等等,这一长串的编辑家、出版家的名字,是汪家明的交往史,也是他出版所以取得成功的最好诠释。
汪家明在悼念《文汇读书周报》原主编褚钰泉文中说:“总结他做编辑的四个特点:立意高远,视野宽阔,待人诚恳,做事认真”,这些特点又何尝不是汪家明自己的特点。
范用曾说:“书籍要整体设计,不仅封面,还包括护封、扉页、书脊、底封乃至版式、标题、尾花等,都要通盘考虑。”
《书梦重温》这本书书封设计别致,独出心裁,利用现代工艺手段,正文设计也是如此,体现浓浓的书卷气。封面为王叔晖绘连环画《西厢记》中的一页,汪家明主政过人民美术出版社,得以见到过这“中国连环画史上的经典之作”的画稿原稿。内封和封底,为灰娃诗稿的手稿。汪家明编过《灰娃七章》,“反复翻阅手稿,那密密麻麻的字和线,红、蓝、黑的笔迹,高高低低插进移出的段落,让我联想到大脑的条条沟壑、秋日林中厚厚层层的落叶,更让我想到作曲家谱写的草稿”。书封之外,将内文中部分图片影印粘贴在书封上,书脊用麻线绞结,书页全用线穿,封面不粘连书本,印成护封式样,随便翻看哪一页,都可平摊着看,真可谓展卷之乐也!
(春晖,书评人,作品散见于全国各大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