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全媒记者覃万钟 通讯员李慧敏 董瑞琪
4月23日,第31个世界读书日,也是我国首个“全民阅读活动周”期间,荆楚理工学院医学部学术报告厅座无虚席,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与鲁迅文学奖“双料得主”刘醒龙应邀走进荆门,以“历史的破绽:文学如何穿越古今”为题,与现场数百名师生及读者展开了一场关于文学、阅读与文化的对话。
本次活动由中共荆门市委宣传部主办,荆楚理工学院党委宣传部等承办,是荆门市2026年全民阅读系列活动的重要内容之一。
经典阅读:“时间就是金钱”最早是托尔斯泰说的
“我个人觉得,阅读和自己生活的关系、和自己成长的关系,是密不可分的。”讲座一开场,刘醒龙便以朴实的语言切入正题。
他用一个亲身经历的故事,向在场读者展示了经典阅读的意义。他提到自己年轻时也读不进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但随着岁月增长,尤其是近年因眼疾开始“听书”后,他重新“读”了一遍这部巨著,竟在其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句子——“时间就是金钱”。
“我以为这是深圳改革开放时期提出来的,没想到托尔斯泰在将近两百年前就写出来了。”刘醒龙说,读经典的意义就在于此——不一定读得很痛快,但一定能读到信念与生活的共鸣。“我们谈经典的优势,几千公里之外、几百年前写下的文字,竟然能影响另一个国度的社会和民族。”
他建议年轻读者,在兴趣之外要给自己一点挑战。读书要读自己喜欢的,但还要在喜欢之上,读一点对自己的知识积累、文化修养有挑战性的作品。“在你们读的十本书里,我希望最少有两本是经典,另外八本可以是专业书,也可以是兴趣消遣。”刘醒龙说,经典是阅读最根本的基石。
他打了一个比方:“就像荆门本地的考古,九鼎七簋为何缺一簋?这个问题或许永远没有标准答案,但它给了我们无限接近历史真相的动力。文学的意义,不在于给出标准答案,而在于让我们在追寻答案的过程中不断成长。”
青铜与文学:从曾侯乙尊盘到荆门九鼎七簋
2004年,他在湖北省博物馆第一次见到国宝级青铜重器曾侯乙尊盘,“心中即刻闪出一道文学的灵光”。十年磨一剑,2014年,以曾侯乙尊盘为素材的长篇小说《蟠虺》出版。
刘醒龙坦言,自己对青铜文化的兴趣并非“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源于故乡黄冈的生活记忆。母亲曾在供销社工作,有工人挖白蚁时挖出了青铜器;后来在文化馆工作时,隔壁就是考古部门。这些看似偶然的经历,最终在2004年看到曾侯乙尊盘时“爆发”了。
“那是国宝中的国宝,至今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他说,当时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东西可以写小说了”。这个念头沉淀了十年,最终成就了《蟠虺》。
从《蟠虺》到近年新作《听漏》,又是一个十年。《听漏》以湖北京山1966年出土的“九鼎七簋”为线索展开故事。刘醒龙解释了自己的写作动机:“青铜礼器组合本应是九鼎八簋,可京山出土的却只有七簋。这缺少的一只簋,是后来丢失,还是根本就不曾有过?这个与生俱来的悬念,就是历史的破绽,也是文学的入口。”
《听漏》的书名灵感来自上海的“听漏工”——那些夜深人静时手持铁棒、趴在地上聆听地底下水管漏水声的工人。刘醒龙说:“听漏的意义,也是要‘听人’和‘听事’。小说以半个世纪以来考古人的生活与命运为经,以青铜器九鼎七簋承载的历史和现实意义为纬,将个人命运、城乡变迁与文化传承结合起来。”
在谈到如何以文学作品呈现考古与青铜器时,刘醒龙表示:“以考古形式发现的东西,如果没有进一步完善人的精神生活,就与挖出来的破铜烂铁没有太大区别。”他强调,文学所要做的,是在冰冷的器物与鲜活的人心之间建立连接。“我们无法接近当初铸造这些青铜器的大国工匠,因为他们早已湮没在历史中。但我们仍要试图去接近他们,用我们的知识、我们的情感、我们的想象。”
刘醒龙在荆门与荆楚理工学院师生畅谈文学与阅读。(荆门市委宣传部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