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帆升散文|再现一种质朴
2026-04-28 14:48:00 来源:极目新闻

故乡是以它朴实的方式召引人,来表现它的思想,它的价值所在的。

冬天的清晨,曙光从东山顶刚探出头,薄雾尚未完全散尽,一声悠长的牛哞骤然打破村庄的静谧。这声音,厚重,深沉,恰似一首从悠悠岁月深处传来的古老歌谣,悠悠在空旷田野间回响。那是山叔家老牛发出的声响,庆山叔已过古稀之年,身子骨还算硬朗,尽管无力再像往昔那样在田间地里大干一场,可依旧养着好几头黄牛,卖一两只,留几只做伴,也做种牛。每日清晨,山叔总会牵着老牛,步伐慢悠悠地朝村外草地、屋后边的茅山走去。黄牛摆动着大尾巴,一路洒下牛粪,与山叔牵着牛绳慢悠悠移动的背影,构成一幅难得的农耕画面。

春夏交替之际,我沿着蜿蜒曲折的田埂信步前行,路旁野花像是被大自然随性泼洒的颜料,红的热烈,蓝的清幽,紫的典雅,星星点点肆意绽放。草丛里,露珠在晨光轻抚下,闪烁着细碎光芒,宛如颗颗璀璨钻石。水库大坝下的大片农田,也开始有了忙碌的身影。水田好多年局限于旱作物,玉米、小麦、蚕豆等作物较多。嫩绿的禾苗在微风轻拂下,轻轻晃动身姿,好似一片绿色的海洋泛起层层柔美的涟漪。近年又有了种水稻的,这片土地,再次燃起乡亲们的热情,吸纳他们辛勤的汗水。曾几何时,每至农忙,田间便呈现出热火朝天的劳作盛景:男人们挽起裤脚,踏入泥水弯腰插秧;女人们在田边递秧、送饭,忙前忙后;孩子们则在田埂嬉笑追逐。如今尽管年轻人选择外出务工,但老一辈乡亲们仍坚守着这片土地,延续着世代相传的农耕生活。

村头,老乌桕树宛如一位饱经沧桑的长者,静静伫立,见证着村庄的岁月变迁。它树干粗壮,树皮粗糙,一道道沟壑仿佛是岁月镌刻的痕迹。广场上新栽的桂花树,枝叶繁茂,向四周舒展,犹如一把撑开的巨大绿伞,为过往行人遮风挡雨。树下与祖祠前,曾是村里老人们最爱聚集的地方。夏日午后,或是夕阳西下、月上星空之时,老人们手持蒲扇,围坐一处,讲述着古书里的奇闻轶事,也谈论着天气与年成,话语间满是对生活的洞察。孩子们则总爱围在修太婆身旁,听她讲有趣的故事、唱动听的童谣,一个个眼中闪烁着好奇与纯真的光芒。

池塘后边有口古井,这乡村生命之源,虽然失去了往日的热闹,却深藏着全村人的念想。井口的大理石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无比,井水清澈甘甜,从未干涸过。曾经,每日清晨,古井边满是热闹景象。女人们肩挑水桶、手提竹篮,在此打水、洗衣,水桶碰撞声、女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乐章。男人们劳作归来,也会来到井边,用清凉井水洗净一天的疲惫,歇了歇,顺便挑担水回家。孩子们喜欢围在井边,看着井中的倒影,还不时掬一捧水,发出啧啧的惊叹。如今,虽说村里家家户户都已用上自来水,可这口古井依旧被乡亲们精心打理得干净清爽,它是乡亲们心中的珍宝,深深寄托着他们对过去生活的眷恋。

令人惋惜的是,老屋没能得到妥善保护,曾经精美的石雕、木雕,古朴的青砖灰瓦,早已消逝不见。所幸,木匠的后代在新建楼房中特意辟出一间,陈列着风车、木床、茶几、太师椅、木桶、犁耙等老物件,这些物件仿佛延续着乡村的血脉,默默见证着村庄的兴衰变迁。

村前村后,有茂密的竹林山茶林。竹子修长挺拔,密密麻麻地生长在一起,形成一片绿意盎然的海洋。走进竹林,仿佛踏入一个纯粹的绿色世界,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金色光斑。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好似大自然演奏的一首美妙交响曲。立夏前后,村里人和城里人便会走进竹林,将鲜嫩竹笋挖出,带回家中,剥笋、晒笋,整个山村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傍晚时分,夕阳余晖倾洒在村庄,给整个村子披上一层金色外衣。田野里,劳作一天的乡亲们扛着农具,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慢悠悠地往家走。炊烟从各家各户屋顶袅袅升起,在村子上空弥漫开来,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这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我对童年时光的无尽回忆。孩子们在外疯玩,母亲做好饭菜,总会站在门口,大声呼唤儿女的名字,孩子们意犹未尽,又不得不飞燕般各自飞奔回家。

夜深了,村庄渐渐陷入沉睡,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夜的寂静。我站在院内仰望星空,繁星闪烁,银河横跨天际,犹如一条璀璨的丝带。耳边,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在这宁静的夜晚,我不禁陷入沉思。故乡,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尽管如今已不复往昔热闹,但它给予我的温暖与力量,早已深深融入我的血脉。那些曾经的人和事,那些熟悉的场景,都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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