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五一”假期,地处太行深山的河北涞源县城格外热闹——时隔17年,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阁院寺正式恢复常态化开放。
学界普遍认为,阁院寺主体建筑文殊殿建造于辽应历十六年(公元966年),是我国现存“八大辽构”中建造年代最早的一座。此前这座千年古刹因修缮未常态化开放。
“在保护好文物的前提下,我们制定了科学规范的游览管理方案,让古建筑‘活’起来、‘火’起来。”涞源县文化广电和旅游局党组成员郝鑫说,“五一”期间,阁院寺累计接待游客5000余人次,成为涞源文旅一张新名片。
步入寺中,沧桑古意扑面而来。
阁院寺从南至北依次建有天王殿、文殊殿、藏经楼,其中天王殿、藏经楼为明代建筑,居中的文殊殿显得尤其古朴庄重。殿前两株千年古松,见证了这里的变迁。
“五一”期间,当地文旅部门每天安排6场免费讲解,涞源县文物保管所原所长安志敏便是讲解员之一。
1997年退伍转业到此工作直至退休,安志敏常年接待高校师生和专家学者,全程跟随、虚心求教……时间一长,他从“门外汉”成长为“土专家”。
“从寺内保存的石碑和清光绪《广昌县志》(涞源旧称广昌)来看,阁院寺在汉代初建,唐代重修。”安志敏对游客们说,这样一座千年古建得以留存实属不易,我们应该保护好、研究好、宣传好。
文殊殿有着中国古建标志性的大屋顶,出檐深远,斗拱雄壮,远看如雄鹰展翅翱翔,恰如《诗经》所云“如鸟斯革,如翚斯飞”。著名建筑历史学家莫宗江曾评价,辽代工匠运用斗拱结构已达到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境界,文殊殿便是绝佳范例。
雄浑之外,更藏精细巧思。
殿前常见这样一幕:不少游客不进入殿内,而是站在窗前仔细端详。“这里保留着辽、元、明、清多个朝代的窗棂,简直就是一个‘古代窗棂博物馆’。”北京游客王继宇感慨道,“若不仔细研究分辨,还真不知其中学问这么深。”
安志敏说,古代木结构建筑的门窗易损难存,文殊殿的窗棂历经多次破损、更换,逐渐形成多个朝代窗棂共存的独特格局。
阁院寺文殊殿的窗棂。新华社记者苏凯洋 摄
推开殿门,顿生宽敞之感。《涞源县志》记载,文殊殿面阔三间,进深三间,成正形,边长16米。“这么大的建筑,内部竟然只有四根柱子支撑?”游客梁奕的话,道出不少人的疑问。
安志敏耐心讲解:“文殊殿采用辽代建筑典型的‘减柱造’方式,原本仅有两根立柱,有效改造殿内空间,另外两根柱子是后人为保护建筑所加。一千多年来,文殊殿从未落架大修,完好保留辽构风貌。经天津大学、北京大学研究团队测定,两根原柱为唐代木料,沿用至今。”
正午时分,游客们热情不减。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墙壁上被黄泥覆盖的壁画,引得众人驻足。
文殊殿东、西、北三面墙壁上有大幅壁画,大部分被黄泥覆盖,仅北墙东侧有一处裸露面积较大,可以看出壁画线条流畅生动,采用了“沥粉贴金”的手法,尽显唐代遗风。
莫宗江在《涞源阁院寺文殊殿》一文中记载,原壁画是一幅贯通整个墙壁的大构图,该壁画配合原来当中的主像雕塑群组作为这座殿内的主题,和四壁上强大的斗拱所构成的气势,是在敦煌也很少见的。
走出殿门,安志敏指向文殊殿东南侧的一口铁钟——飞狐大钟,讲起一个故事。
宋辽时期,涞源地处宋辽边界,曾称“飞狐县”,铁钟遂得此名。这口钟与文殊殿风雨相伴900余年,已露锈色,但钟体厚重,音质极佳,史书称其“浑浑然有太古之韵”。
据河北大学宋史研究中心教授梁松涛考证,飞狐大钟铸造于辽天庆四年(公元1114年),钟高1.6米,口径1.5米,重约两吨。钟身所铸的1200多个汉字和55个梵文,更是历史研究的宝贵资料。
“铭文反映了辽代晚期宗教信仰、官职制度等情况。”梁松涛说,作为一个少数民族政权,辽代在不同层面受到汉民族的影响,这种影响贯穿于辽代始末。
“辽代寺庙大多坐西朝东,因为契丹人崇拜太阳,认为东方是四方之首。文殊殿在唐代寺庙基址上重建,保留了坐北朝南的唐代风范,这体现了某种文化认同。”安志敏说,辽代木构建筑延续了唐代“以势壮为美”的审美风格,这是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发展的生动见证。
风雨千年一寺中。古寺、古建、古钟无言,却讲述着无比精彩的故事。置身其中,眼前仿佛不只是一座千年的建筑,更是“活”了一千年的生命。(记者李凤双、苏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