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汉平原的雪不急不缓

如我无法完全放开的脚步

父亲送我，扛着归队的行李

渐行渐远，模糊成路边的刺槐

而我满是雪花的背影

已被母亲的落寞炙烤。这雪

太像六月的槐花栖于她头顶

手中紧抓的抹布还残留着

年夜饭提前的无奈

瑞雪丰年不过是春联的慰藉

我的乡愁注定超载

是的，一封“速归队”电报

让母亲的这个腊月无所适从

将年味匆忙塞进我的军装

我索性翻下水兵呢大衣领

让雪片编织成环，挂在脖颈

如同母亲搂我入怀

甘愿被她头上的槐花香，沁润

太平洋的冬天也有雪花漫天

而江汉平原腊月末的那场雪

让我百感交集。我确信

潜艇螺旋桨搅动的浪花与雪花

同样裹着家的温度，潜入深海

拐角栀子花

二栋拐角。小满

白色栀子花清香四溢

女人采下一朵送到母亲面前

这时，阳光正好，柳条摆动

太像女人耳际凌乱的发丝

树梢上，出巢的幼鸟叽叽喳喳

而轮椅上的母亲目光呆滞

这种情形，几年前我即发现

女人将栀子花戴在头上

妈妈，我好看吗

眼神充满渴望。母亲无动于衷

或许残存的照片已被记忆涂抹

风，无声洞穿香樟的茂密

母亲左中指的微动我看不真切

但我还是追上去，告诉女人

你妈妈肯定有感觉了

（作者简介：许丛清，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今古传奇》签约作家，军旅诗人。作品散见于《解放军文艺》《解放军报》《水兵文艺》等军内外报刊。诗歌收入多种年度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