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闻特约评论员 刘宇
我们身处一个为高度复杂、充满张力的“现代性”所定义的全球化时代,如何反思自身所处的社会结构、文明形态,乃至日常生活的价值迷思,成为一个不得不加以反思的重大问题。现代性既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历史进步与时代繁荣,又预设着异化、物化与风险等矛盾与后果。面对这一理论迷宫,中南民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刘国胜教授所著的《马克思现代性思想的当代阐释》(人民出版社2023年版)一书,无疑是学界对现代性及其价值作出哲学解释的代表作之一。这部36万字的学术专著,以其深厚的理论基础、系统的学理论证、清晰的逻辑叙述,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颇具启发意义的思维框架和阐释范本。这不仅是一部严谨的学术文本,更是一场与时代脉搏同频共振的思想实践。它以其鲜明的思想性与现实性的有机统一,深刻而全面地阐释了马克思现代性思想的批判内核与当代价值,为我们科学把握现代社会的本质、尤其是坚定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信念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理论坐标。
该著的理论贡献首先在于对“现代性”之认识论前提的反思与批判,即对“事实”与“现实”之间所做的哲学区分。作者认为,作为哲学上的事实,是存在与历史性生成相统一的事实,而不单单是作为实存的“事实”,从而将现存性的事实和现实直接等同起来,造成了一种无反思之实证性的认识论。真正的“现实”是蕴含历史生成性及其内在矛盾运动的总体性存在。这一区分彰显了作者的深刻洞见,道出了马克思现代性批判的目的并非罗列现代社会种种不如人意的“事实”,而是穿透这些“事实”的现实本质性,揭示其得以生成、维系并可能被扬弃的“现存”根基,即特定的社会关系与历史条件。这使得全书的分析从一开始就避免了经验主义的窠臼,跃升至历史辩证法的哲学高度。
该著的理论贡献还在于以问题为导向,抓住“现代性”的本质核心所展开的深入分析。它以资本逻辑为中心,对现代性问题作了深刻的剖析,而这本身就构成了马克思现代性思想无可争议的“拱顶石”。马克思并非泛泛地批判现代性,而是通过政治经济学批判,精准地捕捉“现代性”之历史演化的基础和轴心,即资本。“现代性”所展现的双重面貌,无论是创造巨大生产力的进步性,还是其导致物化、个人主义膨胀及人的异化等代价,都根植于资本无限增殖、自我扩张的逻辑之中。本书从资本之两端,即“物的世界”和“人的世界”的关系阐释中,深刻地揭示了“现代性”的二重性悖论。一方面,资本冲破一切封建的、地域的壁垒,推动了全球化与人的独立性发展;另一方面,它又将一切社会关系简化为冰冷的物的关系和金钱关系,使“对物的认同和对货币的崇拜”占据了价值核心,从而塑造了现代人的生活边界与文化意识。因此,我们对个人主义之价值观的批判,同样必须深入到这一物化逻辑的内部,而非停留于道德之表层的谴责。这些深入论证和分析,充分展现了马克思现代性思想的科学性,它将现代性认识建立在唯物史观的基础上,以现实的、感性的、人的活动变革了哲学史上抽象的历史本质观念,阐明了历史的真实根基,彰显了感性活动作为现代性的历史扎根处所具有的存在论意义。
该著的理论贡献也体现在方法论上,它始终遵循思想与现实相结合、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阐释原则。作者并非孤立、静态地勾勒马克思的现代性概念,而是将其置于马克思思想发展的动态历程之中,从历史唯物主义的初步形成,到政治经济学批判的纵深开拓,再到科学社会主义的价值指向,完整而清晰地呈现出马克思现代性思想的多维视角与立体结构。这一理论阐释表明,马克思的现代性思想是一个有机整体,其科学性正在于它超越了抽象的观念批判,通过对资本这一“可感觉而又超感觉”的物所承载的社会关系的剖析,深入现代社会的本质根基之处,实现了现代性理解的实践性转向,达到了历史唯物主义的高度。这种方法论的运用,使读者得以全面把握现代性历史演化的内在脉络。
该著的理论贡献还在于其强烈的现实历史感。纵观全书,它并未止步于对经典理论的梳理,而是始终贯穿着对中国语境与当代实践的自觉观照。作者明确指出,关注现实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本质要求。全书的理论建构显著地指向研究中国式现代化实践中的新问题、阐释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与中国现代性构建之间的内在逻辑,这些重大的时代课题。书中强调,要“科学构建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的方法与体系”,坚持“文本研究和问题研究的有机统一”,这正是基于对马克思现代性批判精神深刻领悟后的必然引申。我们批判资本主义现代性,从西方现代化道路中总结经验与教训,目的就是更清醒、更自信地走好中国自己的道路。因此,中国的现代性建构必须在对资本逻辑保持清醒认识的前提下,发挥社会主义制度的规制与引领作用,从根本上避免陷入“物化”的全面支配,为人类社会探寻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可持续发展相互统一的新型现代化道路。
总之,《马克思现代性思想的当代阐释》是一部融思想性和现实性于一体的佳作。它以其结构的严谨性、分析的深刻性、指向的现实性,卓有成效地将马克思现代性思想这一历久弥新的理论资源,转化为观照当代世界与中国发展的锐利武器,在众声喧哗的现代性论域中坚定地回到了马克思的理论视域和批判根基,让我们重新获得理解现代性本质的钥匙,也为批判与超越西方现代化、探索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建构中国现代性提供了坚实的思想支撑。
(刘宇:浙江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