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哗哗，还在洗涮着时光

青石板上的脚印已被浪花抹去

浣纱的女子只有背影

清晰而又朦胧

我站在妃台山，看白云一朵一朵

往长安的方向缓缓飘去

捎带着故乡的青草和水声

铜镜里的红妆还是我的妹妹

驿路的车辙碾过一丛杨柳

乡音萦绕在耳边

隔了万重山，影子如水草

摇晃清澈的潭水

大雁的羽毛插进黄河的浪涛

风沙磨糙了故乡的月亮

也磨软了朔风的语调

才惊觉，乡愁比胡天的雪还厚

香溪又涨起桃花水

那是我，没有说出口的思念

参观猴子包水电站

不见猴子。峡谷的冷风呼呼地吹

还带着1970年的粗粝与期盼

洋镐敲开岩石，汗珠砸出星光

南阳河水绕着青山奔走

一走就是几百年

终于顺着兴山人凿出的石渠

点亮大山的第一盏灯

80岁的老人摸了摸锈蚀的铁锤

说当年凑钱的故事

还夹在生产队的账本里

八千米隧洞挥舞着冻裂的手臂

夜晚像个死寂的灯泡

一接上电线就活了

河水奔流，拨动涡轮

山雀在轰鸣声里唱响歌谣

四十亿度电，顺着国网流淌

流进厂房、城市、村落

长出科技的新芽，更长出梦想

岩壁上那四个褪色的红字

依旧说着过往：能劈开黑暗的

从来都是自己的手掌

致春晓兼致白竹村

因为一个名叫张春晓的人

我来过白竹村两次

第一次来的时候

他刚从大武汉移栽到这里

住村扶贫，像一株竹子

摇曳着大山里的风

第二次来的时候

他已经扎根三年了

枝繁叶茂。他将白云摇下来

铺成柏油马路，修成小桥

他将星星摇下来

点亮山村的黄昏与夜晚

他将露珠摇下来

汇成泉水，滋润苞谷与乡音

他将阳光摇下来

温暖每一位村民的心

脱贫攻坚、乡村振兴是一个词语

被他磨成自己的脚印与背影

他吟诵出的每一行诗句

都被九冲河，像收藏宝石一样

精心收藏起来了

（李汉超，湖北应城人，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应城市作家协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