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我坐在一缕晚风里为你写诗。妈妈，这世间最长的情，是我提笔写你时，风清月白，花开得正好，你就站在小巷拐角处，笑吟吟地等我回家……

五月的风，淡入了画，你的笑，写入了诗。轻轻走过，悄悄听过，喜欢看你等我的身影在小巷中被昏黄的路灯拉长，喜欢哼着熟悉的小调，慢悠悠地走近你，再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如果五月的风也有记忆，它最先记起的，一定是你那一声声的呼唤。你拖长的呼喊是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丫——头——回家吃饭咯——”在田埂上摘菜花，看蝴蝶飞舞走了神的我，在你的呼喊声中醒来，带一身草叶尘土和花香跑回家。你嗔笑着摘掉草叶，洗净我的手和脸，说我是个淘气的小丫头。

这许多年，只要回到熟悉的小院，就会有种尘埃落定的归属与安心。坐下来，和你说说话，喝喝茶，几盘你常做的小炒，腌萝卜丝，一碗白米饭，随意而温暖。陪你摘菜时看着你逐渐苍老的手，心生感伤。你用这双手，为我们画过好看的画，做出过许多美食，缝补衣裳，那些柔和的褶皱，是时光的印记。

五月的风，它一定不会忘记深夜里点缀梦境的沙沙声。昏黄的灯光下，是你批改完学生作业后连夜为我赶织毛衣，和着沙沙的风声，是纺织娘深深浅浅、平平仄仄的鸣唱，在我的梦中反复奏着一曲温暖的小夜曲。

五月的风，记得你请那个卖小鸡的外乡人进屋喝水，记得我们刚搬家到县城，你带领二十多个四年级学生去烈士陵园扫墓，家里大大小小的床都睡满了你的学生，你一夜未眠，不停地给他们盖被子。被你轻柔盖被子的手指引出来的，是稚嫩小鸟在梦中呢喃着“妈妈”，是漫天星星点亮黑夜，如赞美诗般神圣。

如果五月的风也有记忆，它一定还记得很多很多——那年，你送我去子弟学校上班，提着笨重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在山路上，汗水浸透衣衫；那年，你目送身穿红嫁衣的我远去，回转身时泪水打湿清晨的薄雾。你是我文章最忠实的读者，常常给我赞美和建议；你倾听我的心事，教会我爱与感恩；你是我的妈妈、姐姐和朋友。在这茫茫人海里我能遇见你，是多么幸运的事啊，感谢上帝让我选择遇见你。在你温暖的怀抱里，我感到是那样的安全，放心地把我的一生交付与你，你是我今生最美的相遇。

五月的风知道，你是我睁开懵懂双眼第一眼看见的那个人，是我多年前在一朵一朵雪花中寻找到的那个人。虽然你有点发福嗓门有点大，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贴着你软软暖暖的，多想就这样依靠着你做个美梦。

曾几何时，走路如风的你竟然害怕一个人在商场乘手扶电梯，一向讲究的你也会扣错纽扣，穿着两只不一样的袜子出门。一个秀美如兰的女子，就这样随着光阴，行至老年。五月的风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爽朗又时尚的老太太，从年轻一直美到如今，就算生病也要收拾得整齐干净，出门更要细心打扮一番，戴上遮阳帽、丝巾，你说这是对生命的尊重，不能辜负每一天的好时光。

我知道，你在慢慢老去，密密皱纹爬上了你的眼角，岁月风霜染白了你的青丝，多想有一只仙女的魔法棒，就那样指向你，让你永远年轻永远美丽，是我永远的李焕英。而我是像彼得·潘那样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我们永远相亲相爱。

如今我也是一个女儿的妈妈，她时常搂着我说悄悄话，像极了多年前的你和我。很庆幸今生仗着女儿的身份，人到中年的我还可以向你撒娇发小脾气，只有在妈妈跟前我才能理直气壮地做个孩子啊。如果五月的风也有记忆，它一定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来世你还要当我的妈妈，我还要当你的女儿。或者，我当你的妈妈，你当我的女儿，换我来宠溺你，好吗?

我的心愿，五月的风都知道。拨开康乃馨的清香，循着你的呼唤，把牵挂一一珍藏。有你的小巷，我怎么走也不会迷失方向。余生，陪你一起种花一起晒太阳，陪你一起细数岁月的沉香，一起慢慢变老。

（简介：刘琴，湖北大悟人，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武汉散文学会会员，一个喜欢文字与朗读的素心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