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妈妈九十岁了

她还是我的妈妈

是我的婴儿样妈妈

她把如水年华

浓缩成一滴水样

透明、澄澈

我会专门为她布置一个婴儿房

一张巨大的婴儿床

她房间里的颜色

要么天蓝

要么粉红

这都是我小时候喜欢的颜色

我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

就是拥抱一下这个老婴儿

用我的脸贴着她的脸

像当初我只认识她一样

她只认识我

她会对我展现天真的笑容

她会咿呀习语

我会像她当初告诉我走路样

搀扶着她拉开窗帘

一起看看天空看看绿草地

我会像当初她启蒙我样

给她讲我一天的喜怒哀乐

她没有牙齿

要吞吃这世上所有的柔软

她会像我小时候令她头痛样

经常令我头痛

她会举止失常

在花床单上留下脏痕

妈妈九十岁了

她就是经历第二次生命了

世界对于她不是经验而是陌生

她要重新活一遍

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

我要经常带她出去晒太阳

我要放热水给她洗澡

我要一遍遍地抚摸她折皱的皮肤

口里喃喃地说“有折皱的衣裳

是世上最美丽的衣裳”

与妈妈同睡，摸妈妈的手

五指如叉开的树枝

圈圈年轮刺痛感触

一截树干

一截早霜的树干

泉眼干涸

花香散失殆尽

我听到秋踩过时

枝断的声音

而我却固执地

沿岁月，摸到了

汩汩水声

清脆鸟鸣

一把碧绿

童年的巢

悠悠地悬在叉丫间

不再是燕子

手臂上筑窝

喂，用童话的金瓜子

忽然发觉

我的臂碧绿

青春的叶子一片片舒展

散着

花香，鸟语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第10届签约作家，出版有诗集《琴的左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