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母亲节礼物

砰，母亲把身后的门关上

回到另一个小区去了

刚才，母亲与我隔着一张桌子

层次分明，条理清晰，语言流畅

那样声情并茂

再次重复了她的一生

有些与我有关，大多数与我无关

悲伤的，欢快的，忍辱负重的

不辞劳苦的

整个过程我依然没有插一句话

只是偶尔递给她一块苹果

母亲给我送来了藕带、黄瓜

和新鲜的小白菜

以及回家前的一句话

“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母亲的变化

需要一些变化

重塑父亲离世后的空茫

母亲将冰箱里一袋袋菜团拿出来扔掉

因为独爱菜团的父亲

不在了

几双最爱的皮鞋打包放在鞋柜的最顶端

因为经常替她擦拭的人

不再回来了

不再邀约老朋友来家里聚餐

因为她似乎更习惯一个人

安静里忙碌

母亲变了

直到我看见

湖乡出生的她坐在小船上采摘菱角

动作麻利娴熟，闪回少女的样子

直到我碰到

她给对面九十岁的独居老人送去饭菜

那样那样，健步如风

直到我听见

她说着重复了几十年的那句话

“保佑天下太平”

母亲的变化

如同谷物中小小的颗粒

闪耀着光亮

走在八十二岁的路上

心里，装着一个大世界

我的母亲啊，没有变

我和妈妈晒背拉家常

安静是客观存在

也是耳朵拒绝聆听后的原风景

窗外的高楼因为安静而变得温顺

马路上，车辆流动无声

尘埃在一束光中游弋

这容易让我想到一些快乐的事情

妈妈刚从老家打来电话

说她做了一些肉丸子

转车两次给生病的叔叔送去

说她每天都按时吃饭吃药

和好友散步

天空晴好

周末的一切都慢

我和妈妈正借同一片阳光

晒背拉家常

做一根线两端的两株植物

想开花就开花

不想就攒足一身绿

（飞燕，本名熊燕，湖北潜江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协会员。著有诗集《扦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