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周劼
有些人是活得长、熬死了同辈人而成为大师;有些人是活得长、成为大师熬死了同辈人。
前者一大把,古今中外多有;后者比较少见,因为天才一般都不长寿,活不到当上大师的年龄,也等不到大家承认的机遇。天才,既为世人承认,且活到“问故友十停无九停”的年纪,大约凤毛麟角。
就拿音乐界常说的三个鲁宾斯坦来说吧,尼古拉·鲁宾斯坦,46岁;安东·鲁宾斯坦,65岁;阿瑟·鲁宾斯坦,95岁。
别人的回忆录是《我的青春岁月》,阿瑟·鲁宾斯坦的回忆录还有下卷《我的漫长岁月》,英文原版1100多页,中文版百万字数之多。
活得长,又不浑噩的话,好处就是两个字:丰富。经历比别人丰富,七情六欲比别人丰富,甚至音乐试错也比别人丰富。
阿瑟·鲁宾斯坦是波兰人,当然开篇就弹肖邦,可惜嘘声一片,说弹不出肖邦的神韵;没办法,改弹德彪西、肖斯塔科维奇,还是批评一串,古典不古典,现代不现代,一锅夹生饭;起承没做好,转合就不好接了,欧美的主流演出市场待不下去,只好如《倚天屠龙记》中解围棋局所言:“不如放弃中原,远走西域”,开拓拉美市场,他自己说,“硬是被推给了西班牙人”,在阿尔贝尼兹、格拉纳多斯、德·法雅的曲目里安身立命,反而一举成名,西班牙国王亲自颁发护照,让他在西语国家畅行无阻。但他立志要打回欧美,十年不弹西班牙钢琴曲,专攻肖邦,屡战屡败。1938年,51岁的阿瑟·鲁宾斯坦第三次访问美国,终于依靠肖邦,打动了曾经两次对他冷淡以对的美国人。开演奏会、录制唱片、电影配乐……终于成为所谓当世四大钢琴家之一。美国立稳脚跟,衣锦荣归,欧洲自然忙不迭笑脸以对。
51岁是什么概念?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就会有足够的时间。51岁可以忍忍忍,也可以试试试,忍受冷嘲热讽,忍受唾面自干,忍到云淡风轻;试验技艺,试错风格,试到独立潮头。这一波批评家不理解,熬到他们理解;这一代观众不接受,培养下一代观众接受。只要有时间,总会豁然开朗。
忍和试的过程痛不痛苦?当然痛苦。他在柏林时,经济困窘,万念俱灰,跑去自杀,幸而未遂。生死一线,大彻大悟,他为自己立下信条:无条件地热爱生活,不管境遇好坏,都应始终热爱它。
有此一念,加之寿长命硬,自然时时处处洋溢生命活力,无关年龄。他说:“我发现自己有一个在同行中独一无二的本事,那就是在我漫长的一生中,我从未丧失过对公开演出及其相关活动的热爱”,“旅行,哪怕并不舒适,不断变换城市、旅馆、饮食和天气,我喜爱这一切……”
天才是生出来的,大师是熬出来的,这就是时间给予的铁证。所以一帮来自美国、法国、意大利的青年演奏家向他抱怨说:“我们都二十多岁了,还没出名,可奈何。”他回答:“要有一点耐心嘛。”
2017·鲁宾斯坦国际钢琴大师赛获奖者音乐会
演出地点:琴台音乐厅
时间:9月15日19:30
(武汉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