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湘涛
名士风度历来被人传颂。可是名士们也不时刻讲风度,有时也会在家里撒娇耍赖。《萍洲可谈》述,王安石从出判江宁府任上自请退休,所有的官府之物一律奉还。夫人吴氏把官舍里一张躺习惯的藤床带回了家。未几,“郡吏来索,左右莫敢言”,只好悄悄地向老爷汇报。王安石知道吴夫人好洁成癖,自己则以邋遢与她每不相合,于是“跣足登床,偃卧良久”。吴夫人望见,即命送还。
有人说,跟恋人讲道理是不想爱了,跟老婆讲道理是不想过了。王安石深谙此道,不去跟太太讲奉公守法的大道理,只用一双脏脚把人生中有价值的东西毁灭了给太太看。幸好吴夫人是个明理之人。
章诒和先生记叙了名士张伯驹的一件趣事。解放后,张伯驹看上了一幅古画,出手人要价不菲。而此时的张伯驹,已不是彼时的张公子。夫人潘素有些犹豫,丈夫相中的古画虽好,但想到现实的经济状况和未来漫长的生活之需。张伯驹见妻子没答应,索性躺倒在地。任潘素怎么拉,怎么哄,也不起来。最后,潘素不得不允诺:拿出一件首饰换钱买画。张伯驹才翻身爬起,拍拍身上的泥土。这种治妻之法,对太太要求很高,至少要有足够的包容度。
王安石是古代名士中,少有的不纳妾者,吴夫人曾为他买了一妾,他秋毫无犯地把她送走了。潘素本是青楼女子,张伯驹一见钟情,张词中写情的不少,但只写给潘素一人。这也许就是名士撒娇耍赖的本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