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的这批新作失去了过去那种充盈于文字之间的带有野性的勃勃生气

（武汉）蔡家园

不久前，国内两家文学大刊均以“莫言新作”专栏的形式重点推出莫言的一部戏剧、一组诗歌和一组短篇小说。这是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五年来第一次在文学期刊上亮相。

可是，当我读过这批作品之后，隐隐感到有些失望。一方面，我对那些高声叫好的所谓批评家们的审美判断力表示怀疑；另一方面，我也对莫言的文学创造力和精神定力充满了疑惑。作为一位享誉世界文坛的著名作家，莫言一直有着自己的价值观和独具个性的表达方式，尤其是对于传统的反思、批判，凸显出了“这一个”写作者的鲜明面貌；而且，在四十多年的写作生涯中，他总是表现出一股不可遏制的创造生气。

而他的这几篇新作，读来实在让人感到沉闷。三个短篇小说在技术上堪称娴熟，语言也炉火纯青，但是熟悉他的小说套路的读者会发现，无论是题材、人物还是立意，都缺乏新鲜感，而且在价值判断上表现出不应有的谨小慎微的犹疑。至于组诗《七星曜我》，看似中西对话，视野开阔，气势磅礴，其实诗味很淡，缺乏独特的洞见，似乎也算不上出彩。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剧本《锦衣》。这部戏剧可能脱胎于民间传说，讲述一对男女青年反抗恶势力、忠贞不渝追求爱情的故事，情节一波三折，最后正义战胜邪恶、有情人终成眷属，语言亦庄亦谐，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看上去很“中国化”。但是，剧本对主要人物的漫画化处理，不仅简化了人物性格的复杂性，而且使得社会批判流于表面化。与中国传统戏剧相比，这部戏中除了时代场景是新的，实在看不到作家对生活有什么新发现和新思考。总而言之，莫言的这批新作失去了过去那种充盈于文字之间的带有野性的勃勃生气，在精神层面的探索更显拘谨，向“传统”简单“回退”的姿态非常明显。

过去，莫言被人诟病过于西化。其实换一个角度来看，他是试图以一种世界眼光或者说现代性思维来审视、批判传统，从而表达自己对具有共通性的人类价值理想的追寻。其得失成败，可以放在更长的文学河流中来审视。但是，对于一个作家而言，以否定之否定来坚守自己的独立思考和价值立场，或许才是实现自我超越的正道。

莫言的这批新作更像是在表达某种姿态。到底应该怎样实现对于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简单的“回退”，未必是有效的路径。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批评莫言新作的理由。

(武汉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