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参加朋友组织的诗会,朋友即兴朗诵了一首诗。朗诵毕,一个泪光盈盈的女子,站在了舞台中央,她就是诗中的女主角——亢少飞。
她说,因为喜欢田园生活,离开了喧闹的城市,来到了大山深处,筑屋而居。她给每一间屋子都取了诗意的名字:羡樱、拈花、酌翠、踏春、携松、紫恋、邀月……屋子的建筑采用侘寂风,追求朴素、自然、安静的风格。盖屋子的一砖一瓦,都是她亲手挑选的。为了不破坏山体和植被,所有建筑材料,全靠人工肩挑背扛运上山。她视山中的一草一木为珍宝,偶尔折了一根树枝或一朵鲜花,心疼不已。盖紫恋台时,工人师傅不小心折断了一根楝树枝条,她心疼得掉下眼泪。她说,你们不知道,春天时,那株楝树,会开出怎样的一树紫色的花啊!像满天的星星,都落在了这棵楝树上,那种美,用什么语言形容呢?我想,她爱花,大约像米芾爱奇石,王羲之爱鹅,林逋爱梅花和白鹤一般吧!
诗会在她的民宿里举行。这里,除了满目的苍翠,就是各色的鲜花了。庭院里、道路旁栽种的玫瑰、月季、芭蕉、凤仙花、秋海棠开得正热烈,自不必说。单是那草丛里散布的白色的马兰、球状的飞蓬、粉色的红蓼、黄色的野菊,就令人爱怜不已。它们东一丛西一簇,没有章法,随心所欲,想开在哪就开在哪,想怎么开就怎么开,自由、散漫、奔放,还有点顽皮。走在小径上,不时会嗅到一阵清芬,那是白色的山茶花栖在枝头,散发的幽香。上几级石阶,一转身,看到一串串红红的火棘果,喜滋滋地冲着你笑,让你不禁心生欢喜。猛一抬头,又看见了蝴蝶般的梅豆花,如瀑布一般,从高处垂下长长的藤蔓;黄色的丝瓜花,从竹篱间,悄悄探出头,娇媚地浅笑,正在暗自惊叹它们的美时,一低头,又看见了竹篱下的草丛里,爬着一根又一根胖南瓜,淡黄的南瓜花上,蝴蝶正翩跹起舞。
不仅屋外鲜花怒放,屋内也花香萦怀。每天,她都会在房间里,放一大束时令鲜花。春天是迎春,夏日是荷花,秋天是菊花,冬天呢,应该是百合,是腊梅吧。她说,没有花,生活就没有滋味;就如同没有阳光,世界就没有光明。
她喜欢书籍,喜欢文化,喜欢结交有文化的朋友。她见到了我们这些“文化人”,眼眶湿润,几度哽咽地说:“从此,我不再寂寞。”那种找到知音的认同感,让我动容不已。张岱在《陶庵梦忆》中写道:“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我认定少飞是一个有深情和真气、值得交往的女子。
那天,我们给她的民宿捐赠了很多书籍,她的“九堰一居”,正式成为襄阳市文学院的创作基地,成为作家们寻找创作灵感的心灵栖息地。
成为微信好友后,我对少飞有了更多了解。别看她文文弱弱,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食发明家。她结合当地的物产,研制出了很多特色菜肴:桑葚香粥、莲子虾仁、荷香红烧肉、板栗烧猪耳、黄精鸡汤等。最令人称绝的是,手工发面制作的老面馍馍,配上“谷城三宝”——剁椒、腐乳和酱豆,风味悠长。在老乡那收了刚打下来的小麦,慢慢磨出面粉,用传统工艺发酵,蒸出的馍馍,皮糙、面黑、硬邦,但吃起来却筋道、满口麦香,充满了小时候的味道。有些外地游客吃了这老面馍馍后,又打电话求寄,少飞都会一一满足他们的愿望。
花香、书香、厨香,这是每天萦绕在少飞身边的“三香”。漫步在鲜花丛中,左手持书,右手掌勺,有清风明月相随,有四海之内的客人为伴,这不也是一种既诗意浪漫又踏实安稳的生活方式吗?
(张学玲,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襄阳市作协副秘书长,襄阳市散文学会副秘书长,《襄阳文艺》责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