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淑敏著
湖南文艺出版社
被枪击中死去的男孩
这个被枪击中死去的男孩名叫海克特·皮特森,是暴乱死难者中的第一位。照片中的小姑娘当时只有16岁,是皮特森的亲姐姐。现在她当然不再是小女孩了,而是安托瓦内特女士。听说她是这座纪念馆的馆长,如果赶得巧,也许她会为你们担任讲解。艾文说。
这个纪念馆不大,暗红色的建筑有一种深沉的压抑感。门前的广场也不算大,大约只有两个篮球场多一点儿的面积。它建于20世纪90年代初,非国大青年联盟为纪念惨案竖立了皮特森纪念碑,南非新政府将每年的6月16日定为南非青年节。
纪念碑就位于大幅照片的斜前方,用大理石制作。曼德拉参加了纪念碑的揭幕仪式,纪念碑上刻着曼德拉亲自撰写的碑文——“向那些在为自由和民主斗争中献出生命的年轻人致敬,为纪念海克特·皮特森及所有为我们自由、和平与民主斗争献出生命的英烈。”
如果说历史上的索韦托,曾是一盘散沙乱摊在约堡旁,从没有过像样的中心,那自打这组建筑矗立起来,此地便成了索韦托的心脏。它承载着索韦托的苦难和抗争,开始日夜不停地跳动。
艾文走进纪念馆然后很快就出来了,对我们说,很遗憾,安托瓦内特女士有事外出不在馆内,所以今天见不到她。请自行参观吧。
我说,你不去了?
他说,我来过无数次了,一会儿,我们在这张照片下面会合。
馆内人不多,我静静地走着,眼前总是出现一摊血。离开的时候,我来到纪念馆附设的小卖部,想买那张皮特森之死的照片。
唔,没有。我们没有那张照片。小卖部的黑人姑娘对我说。
怎么会没有呢?这应该是纪念馆的镇馆之宝啊。我心里纳闷。是不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楚?我又说了一遍——我要那张最著名的照片,就是那张黑人青年抱着海克特·皮特森赶往医院的照片,外面广场上矗立着的那张巨幅照片,你们一定有照片的复制品或明信片。我从遥远的中国来,需要这个资料。
黑人姑娘表示已完全明白我要的是哪一幅照片。但是,没有。没有这张照片。大的小的或者复制品,任何一种,都没有。她说得非常肯定。
我还不死心,问她,是暂时没有,对吧?那么过几天就会有的,是吗?多么期望得到肯定的答复,那么,我几天后才离开约堡,走之前我再特地来买也行。
黑人姑娘这一次非常坚决地摇了摇头说,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从来就没有那张照片。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呢?这张照片非常有历史感,估计所有到过纪念馆的人,都会被它的血腥和真实所震撼到,动心买一张留做纪念的一定大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