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酒有点醇厚,我只喝了一杯,就醉得整夜没听见鞭炮声。那可是大年夜,鞭炮是家家户户开财门的标配。而且随着技术升级,每一颗鞭炮炸开了都像小钢炮。我竟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可能是因为太疲劳。作为新手,我连续开了六个小时的车。
我们村子以前都是土屋,围绕祠堂紧密排开,现在很多土屋已朽烂倒塌,大伙盖了新屋四散开来。也许是因应这种聚居形态的改变,村里逐渐生长出一个新风俗,那就是每年初一各家派了男丁做代表,串门拜年。随着日头升高,拜年的人在路上越来越多,前后相拥,一道道长龙成为赏心悦目的景观。
我一般都是坐在家里,迎接他们,派烟。今年我也出了门,随一位堂哥走访了数十户父老乡亲。短短半天听来不少故事,拣几样有意思的说说。
有一家的三仔,在我印象中一直是一个摸鱼打鸟捉蛇的少年,大学毕业后进入三一重工,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他娘的话)。如今他脱产完成博士学位,跟我私下聊天介绍,有四个新岗位在等他,“年薪不达一百万不考虑”。
在另一家,他们有小孩在咱们武汉的华中科大读研,我照例多停留了一会。他们说的是另一个版本,说三仔不是从三一重工主动辞职的,而是被我们村另一户人家的儿子挤掉了位子,没办法才去读的博士。我很震惊:三一重工难不成是我们村办的企业,会出现一个位子两个族人兄弟相争的巧事?
我没有办法求证什么。那个传说中更厉害的角色,这次我无缘得见。那个摸鱼的少年,买的奔驰SUV就停在屋后,大年夜我睡着前数他放的烟花最多。华科大研究生的爸爸,村里有名的“口风紧”,多半个字都不透露的那种人。
很多谜团,可能永无答案。可能要等到下一年,一个新的早晨,继续索解。
可以确信的是,我的故乡丝毫不见“沦落”气象,说藏龙卧虎也许有点自夸,但他们一个个正变得有力、自信,是不争的事实。文/刘功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