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雄黄酒
2016-06-12 08:57:00 来源:长江日报

姜范

五月五,雄黄烧酒过端午。

白素贞面前摆着雄黄酒,她迟迟不敢举杯。端午节,夫妻对饮,本是闲情逸致。对的时间对的人,不对的却是自己,一个想体味人生的妖。

妖和人之间,只隔着一杯薄薄的雄黄酒,咫尺即天涯。她没想到,和人生活在一起的第一个端午节,就是赌命。人那些看不见的细密心思呐,九曲十八弯一般。

许仙的疑心已起。一个风情万种的娘子从天而降,贴心贴骨地照料他,还会诊脉看病持家,这个温柔乡来得太突然,足够让一个穷书生惶惑。法海只淡淡说了几句,他就莫名地心虚起来,是啊,没理由那么好。

雄黄酒被白素贞和许仙的目光热得滚烫。她非喝不可。她要争到他的信任,再痛也要迈过这道坎。他要确认他的幸福,再不忍也会坚持。

她咬牙,后跃跃欲试。千年的道行也许扛得住这一杯酒,在那个捉妖天师的纸符面前她不是毫发未损吗?也有一丝侥幸,人不是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要从一而终吗,也许他已经可以接受全部的安排,人也好,妖也好,是她就好。

一饮而尽,一切现了原形。拼上了千年的修炼,演了一出水漫金山,最后还是被镇压在雷峰塔下,叫人感慨了千年。

人妖不两立,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逻辑。人习惯划一条线,把人和事分成两个阵营。好在这里坏在那里,对在此处错在彼处。似乎这样一来,就可以隔开罪恶恐惧,分出个高下黑白。这一次,是物种的鸿沟,人在明处妖在暗处,站成了两道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都说导火线是雄黄酒。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加速度疯长,遮盖了其他,也就挡住了生活的本来面目。

那些渴望也好,恐惧也好,都是同一棵生命之树结出的果子。硬要分个青红皂白,常常损人不利己。极端的比喻要算《红楼梦》里的那个风月宝鉴,这边是美女那边是骷髅,本来就是命运的一体两面。只看美女并不能逃脱骷髅的召唤,毁了骷髅的同时也杀了美女。

如果不是法海多事就好了。人人都恨法海棒打鸳鸯,除了脑髓里有贵恙的,都为白娘子抱不平。在鲁迅先生的故乡,流传着这样的故事:玉皇大帝也讨厌法海,想要拿办他。他逃来逃去,最后只能躲进蟹壳里避祸,每到秋高稻熟的时节就会被人拿着筷子点点戳戳。

鲁迅为镇压白娘子的雷峰塔倒掉叫好,又把法海从头到脚讽刺挖苦了一顿:和尚本应该只管自己念经。白蛇自迷许仙,许仙自娶妖怪,和别人有什么相干呢?他偏要放下经卷,横来招是搬非,大约是怀着嫉妒罢——那简直是一定的。

法海以为自己是主持正义,没想到被揭出了嫉妒的底子,有道高僧成了后宫争风吃醋的莺莺燕燕。学者们的研究也证实了,鲁迅是熟悉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的。

疑心加嫉妒的杀伤力太狠,让这个故事遗憾收场。得到了真相,丢掉了幸福,是否得不偿失?渡尽劫波回望,许仙也许会想,还是不让娘子饮雄黄酒的好,糊里糊涂地过下去多安稳。

还好,今天没人再喝雄黄酒了,化学分析说酒里有剧毒。别了,雄黄酒。那些两败俱伤的事,还是留在传说里警示后人的好。

收起那些好奇心,念好自己的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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