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一伙社会主义者”

奇琼巡长走下楼梯，以其蓝色视线仔细看看李汉俊，又看看陈公博。“谁是主人？”他问。

“我。”“什么名字？”“李汉俊。”“干什么的？”“学校教员，兼商务印书馆编辑。”

“你们开什么会？”“没有开什么会呀！”李汉俊显出几分惊讶，“不过是我请北京大学的几位教授和学生，一起来谈谈编辑《新时代丛刊》的问题。”

奇琼巡长突然眉毛一跳：“那两个外国人是什么人？”“啊，那两位都是北大教授。暑假期间，特地请他们来沪谈谈。”

奇琼巡长眯起蓝眼睛，紧逼住对方：“是哪国人？”

李汉俊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对方一定是在嗅某种荷兰味或是俄国味，于是他毫不含糊地回答：“英国人。”“荷兰人吧？”奇琼巡长厉声说。

李汉俊不慌不忙说：“英国人。”

“为什么藏书之中，有社会主义书籍？”“我兼任商务印书馆的编辑，自然是什么书都要看呀！”

奇琼巡长把目光转向抽烟一刻不停的陈公博：“你又是谁？哪里来？”

陈公博很佩服李汉俊刚才的对答如流，也告诉自己要沉着，或许回答得好就万事没有，若回答得慌张那后果就一定不堪设想。陈公博徐徐喷出一股烟，也徐徐地说：“我是广东法专的教授，趁暑假，来上海玩玩。”

“住什么地方？”

“就住这里。”陈公博指指李汉俊，又接上一根烟，用火柴点燃了。“朋友待我很好。”

奇琼巡长走了一圈，扶扶这张靠背椅子，又扶扶那张靠背椅子。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们两位先生听着，”他说，“从屋里的藏书中可以确认，你们是一伙社会主义者。今日，本来也可以封房子，捕你们。但看来你们还是有知识有身份的人，所以，通融办理，不抓你们了！注意，今后，在法租界，不准有聚众滋事行为，不准从事非法政治活动，听见没有？”

李汉俊马上点头答应：“听见了。”

奇琼巡长一听这话，点点头，马上带着一伙人走了，走得像来时一样干脆。

陈公博一拍手，说：“唉哟，那份党纲，天保佑，没露馅！”

李汉俊赶紧拉开桌子抽屉，掏出那页纸，折叠了，藏于贴身衬衣口袋。

陈公博想走，站起，忽然发觉自己的腿肚子有些无力，或许是刚才的一阵惊吓所引起的，于是干脆又坐下，从那听长城牌香烟里又抽出一根。

李汉俊见他不急着走，也趁势劝他再待一会儿，兴许那伙警探又杀个回马枪呢？有时候，保持一份镇定，比什么都重要。陈公博听着，觉得有道理。

两人刚窃窃私语了这几句，忽然吱呀一声，又有一张脸悄悄探进门来。两人都吓一跳，一看，却是包惠僧。

“汉俊，怎么样？”包惠僧压着嗓音问。

黄亚洲著

天地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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