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鲁
立春过后,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一个节气接着一个节气,不断地给大地送来温润的春光和蓬勃的生机。
杏花消息雨声中。细密的春雨洒进田野,一夜间就把大地小溪染成了绿色。温润的春风吹进村口,给春耕春播的人们带来力量和期盼。牧鹅的小姑娘赶着鹅群和鸭群来到溪流边,伸出小脚丫试着春江水暖,听淙淙溪水和芦蒿们诉说着萌发与返青的心事;年老的农人走在松软的田埂上,拾不完遍山的鹧鸪和布谷鸟撒下的一支支春歌……
阳春三四月,正是鹧鸪满山飞、山茶吐新芽的时候。清明和谷雨前后的嫩茶,你越采掐,它们越是长得丰盈。
茶乡儿女们三五成群,上山采茶。茶林深处,你唱我应,山歌互答。这是一种清新、朴素的劳动之歌和乡土之歌,唱本和曲调里,都散发着山茶花和泥土的芬芳,表达着山乡儿女们诙谐乐观的生活态度和人情怡怡的美好心地。
阳新县的采茶戏,就是由这种简单的采茶山歌演变而来。最早的采茶戏只有生、旦、丑三个角色,也称“三小戏”,以唱为主,辅以简单的插科打诨式的道白,小戏的基调是抒情、清新和快乐的。
茶乡的人们爱看采茶戏,戏里自有他们的爱憎与忧乐,有他们自己的是非观和审美观。一台戏哪怕反复演上了几天几夜,乡亲们仍然会百看不厌。
如今,青翠的楠竹林、明媚的茶山和茶园还在,可是为什么显得这么空旷和安静啊?为什么再也看不见那些明眸皓齿、笑语喧哗、山歌互答的年轻人了?
梅花和野樱花开过了,桃花、杏花、李花、梨花,一坡花树连着一坡花树接着盛开,好像都在争先恐后,把一个个小山村装点得桃红李白,宛若画山绣水。可是,我熟悉的那些采茶山歌、那些采茶戏小剧团哪里去了?多年来我一直在心里牵挂着和想念过的细妹子肖冬云,你在哪里呢?
老乡亲们告诉我说,那些细哥细妹子,稍稍长大了一点,就再也不愿意待在自己的山村里了,都跑到外面的县城、省城里和更远的地方打工去了。先出去的,每回来一次,就会再带走几个细伢子,现在剩在村里的,都是七老八十的老人了,那些茶山和茶园能不空旷吗!
村里没有了年轻人,采茶戏也就演不成了,各村里的采茶戏小剧团也一个接着一个地解散了……
听老人这样一说,我的心里顿时觉得空落落的,还有一种被揪痛的感觉。
隔着一座座远山,我听见,布谷鸟还在不知疲倦地、一声声地殷勤呼唤着。布谷鸟也叫杜鹃鸟,幕阜山区也有杜鹃啼归的传说,那么,杜鹃鸟也是在呼唤那些远去的年轻人快快归来吗?
布谷鸟唱累了,还有满山的鹧鸪、斑鸠和竹鸡再接着啼唤。在飘着淡淡白雾的楠竹林里,在笼罩着一抹雨烟的青青的茶山上,在杏花掩映的小村四周……
“行不得也哥哥……行不得也哥哥……”鹧鸪声声,悠长又缠绵,每一声都啼唤在我的心头,引起我无限的乡思和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