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虹斌作家，媒体人。著有历史长篇小说《长信宫词》等。

文/侯虹斌

我印象中，史书中写过两个女人做过“人彘”。彘，即是猪。什么意思呢，就是把一个人的四肢剁掉，又不让他死。

这么干的女人，一个是吕太后，她把之前与她争宠的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一个十多岁的小孩毒死，又把戚夫人做成人彘；此外，还把她扔进厕所与猪为伍。吕后洋洋自得地请儿子汉惠帝来观看。汉惠帝一看，崩溃了：我的亲妈干出这种事，还是人吗？我当他的儿子我也没有脸再治理天下了！接着，惠帝大病了一年多，卧床不起。病好了之后也不再管国事，很快就挂了。

第二个这么干的女人，是武则天，她不但把王皇后拽下了皇后宝座、自己当上了皇后，而且把王皇后、萧淑妃剁去四肢，泡进酒坛，起名为“醉骨”。这可是有史为证的——《旧唐书·后妃传上·高宗废后王氏》：“武后知之，令人杖庶人及萧氏各一百，截去手足，投于酒瓮中，曰：‘令此二妪骨醉！’”

吕后比较早，对“人彘”算是拥有版权吧。她也成了后世无数统治者的恶梦，成为他们“厌女症”的理由，总是害怕自己的后宫里出现一个这样的角色，殃及子孙。

我不想为吕后辩解，因为我确实讨厌她。她与武则天同样有阴、毒、狠的一面，但治国才能上又远远不如；而武则天的识时务，以宽厚笼络人心之能，她也没有。所以武则天能顺利逊位，而吕后一死，吕氏家族全被灭门，没有大臣站在她这边。这不活该吗？

但吕后的阴狠与她所处的环境，所受的委屈也有一定关系。

首先，在刚刚成亲的时候，吕后是乡下一位富户的女儿，连沛县县令都向她求婚，但吕太公偏偏把她许配给了又老又丑又一事无成的刘邦，而且这个刘邦还有情人和私生子。成亲后，吕后整天都干农活，还是背着小孩干农活。刘邦则或睡大觉，或不知跑哪玩去了。之后，吕后还被造反的刘邦连累，过得很苦。

吕后除了养育一双儿女，给两家赡养双亲，还有两件事值得登记在功劳薄上。

一是在刘邦逃亡期间，沛县抓住了吕雉，扔到了监狱里。以前的监狱很可怕，折磨死了就死了，没人管。幸好有一个狱卒任敖帮了吕雉，逃过迫害。后来，在吕后掌权时，任敖当过御史大夫。

二是刘邦攻打到彭城的时候，吕后的父亲、妻子、儿女都在彭城，但刘邦并没有去接家人。于是，项羽抓住了吕雉、吕太公，他们在项羽的军营中做了二十八个月的人质。对，就是项羽说要当众烹煮太公和吕后，刘邦说无所谓，记得分我一杯羹的那次。

这些功劳或苦劳，是吕雉重要的政治资本。连太子太傅叔孙通也说，“吕后与陛下攻苦食啖，岂可背哉！”

另外还有两件事，在吕后的功劳簿上也值得一提。

刘邦一直为异姓王所苦恼。韩信、黥布、彭越等有大功劳的将军，不得不封为王，但他们手握重兵，卧榻之旁，岂容他们酣睡？苦无借口啊。吕后知其心意。在彭越被贬的时候，路上碰见吕后，吕后假惺惺为他说话，带他回长安。回到长安后，吕后却把蒙在鼓里的彭越剁成肉酱，夷三族，杀鸡儆猴。另一次，趁刘邦出征的时候，吕后让萧何把韩信骗到未央宫，杀死了他，夷三族。后来刘邦回宫，才听说了这个消息，“既悲且喜”。

这么说吧，吕后秉承的是刘邦的心意，替刘邦干了他不好意思干的脏活，把黑锅都背自己身上了。刘邦的江山稳固，不能不说有这个狠心的女人的重大功劳。

在这种情况下，刘邦却过河拆桥，只想照顾娇妻美妾；可吕后背的黑锅还历历在目，所以愤恨得变态。

没法跟刘邦过不去，她就只能对付刘邦的妻妾和庶子们，一个个地坑。终于，害人又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