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王莽新朝后期，各种起义谋反此起彼伏。这个时候，一些在朝廷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京城里有一个李守家族，世代以经商著名。李守身长九尺，大概和今天的NBA球星差不多高，而且，特别刻板，连在家里也像去官署办公一样严肃。他跟着天朝第一大学者刘歆办事，也跟着学了点天文历数和预言凶吉的图谶之学，担任新朝的宗卿师。他的儿子李通担任五威将军从事，后来出任巫县县丞，蛮能干的，也学了图谶。

但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了。图谶，是古代方士或儒生编造的关于帝王受命征验一类的书，多为隐语预言。同时，天文历数这种东西，是决不允许私自学习的。就算是天文署的官员，级别不够的，不得读星占书籍，也不得对天象作出判断。——为什么？因为在古代，天子天子，即为上天之子，天象与地上的皇帝命运密切相关，对天文的解释权直接关系到皇帝的命运，要是私自学习，私自掌握天子的动向，那还了得？

这么来看，这种禁令还颇有道理呢。因为李通就是听见父亲说图谶上讲“刘氏复兴，李氏为辅”这样的事，心里七上八下的。李通总觉得可以干点什么。因为家里很富足，李通干脆不想做官了，辞职回家。这就是“因谶辞官”。

地皇三年，绿林军已经声势颇为浩大了。当时南阳的刘縯、刘秀兄弟也有点名声，刘秀在宛县的时候，李通派堂弟李轶去接刘秀，两人一见面，一拍即合，聊得很欢。李通看时机到了，就把这个“刘氏复兴，李氏为辅”的谶语告诉刘秀，劝他赶紧起事，复兴汉室。

刘秀是个稳重的人，问：“你的父亲李守还在长安朝廷当官呢，你在南阳造反，你爹怎么办？皇帝会杀他的。”李通说，他有办法。他计划在立秋那天趁都试骑士的机会，劫持前队大夫甄阜以及属正梁丘赐，号令大众，宣布起义。

刘秀放心了，他和李秩一起回到舂陵，举兵相应。而李通则派了堂兄的儿子李季去长安，把计划告诉父亲李守。结果这个短命的李季还在路上就病死了，李守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这件事，想逃亡。结果呢，李通要造反的消息又传到了一个叫黄显的中郎将那里。

一个前任官员要造反的消息，居然被这么多京城人士知道了，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差，怎么成大事？这个黄显，真是脑子进了一升的水，李守要逃出长安，黄显却对他说，你长得那么高，长相这么奇怪，肯定很难逃出关门。不如你向朝廷要求回老家，说不定还能回乡呢。李守乖乖地听从了，上书请求回乡。这奏章还没送上去呢，李通谋反的事情被发觉了。王莽大怒，把朝中的李守抓进牢里。

黄显是个仗义的人，他向王莽为李守求情，“李守听说儿子犯了大罪，不敢逃亡回去，遵信守义，归命于你。我黄显情愿带着李守到东边去，晓谕他的儿子。如果他的儿子真的要造反，我就命令李守面向北方自刎，以谢大恩。”王莽同意了。

谁知道这个时候，在前线的甄阜——也就是李通、刘秀等人想劫持的那一位——上书，奏明李通在前线已经起兵了。

王莽大怒，准备杀掉李守，黄显为他争辩，说：李守没错，你要杀，就连我一起杀了吧！王莽一看，你求仁，就让你得仁吧。于是，李守、黄显一并被杀，连同李守在长安的家人也全部被杀。南阳也杀了李通的兄弟、宗族六十四人，都焚尸于宛市。

而另一边呢，汉兵也已经大举集合。李通与刘秀、李轶相遇在棘阳，于地皇四年(公元23年)正月，在泚水之战中击败并斩杀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多年以后，辅助刘秀登基的李通，也被封侯，待遇优渥，逍遥过世。

但就像所有的谋反一样，背上风险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李通亲属们，莫名其妙地就被砍了头。他们的头颅，砌成了李通的仕途之路。

侯虹斌作家，媒体人。著有历史长篇小说《长信宫词》等。

·以史为剑·因为家里很富足，他干脆不想做官了，辞职回家。这就是“因谶辞官”

文/侯虹斌